車隊逐漸慢了下來,林柚透過玻璃窗口向外看去。
相比較其他的車輛,林柚所在的裝甲車在這種地形上,具有相當強大的防護力。
直接成為了頭車,暮雪直接開著裝甲車在前面開路。林柚則是用步槍架在了防彈車窗縫隙上。
小鎮安靜的可怕,讓林柚很是不安。
黑洞洞槍口不斷地掃視著一側的建築。
周圍建築里黑漆漆的一片,完全沒有人的樣子。
終於在車隊開到了一處相對容易進行防禦的地方,引擎熄火。
這裡依舊是靠近公路邊緣的外圍建築。
相比大城市小鎮的格局並不是很大。
林柚透過車窗看著前方兩百米處的鎮南入口,一個用沙袋和鐵皮搭成的簡易崗亭,裡面還亮著一盞油燈,火苗在夜風裡東倒西歪地掙扎著。
趙順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了出來,「啥情況?這裡怎麼像是沒有人的樣子?林姐,我們現在怎麼辦?」
林柚想過無數的場景,絕大多數都是進入昌寧鎮後各種苦戰。
但是現在一眼掃過去,整個昌寧鎮像是一座死鎮。
「做好戰鬥準備,趙順,你帶人去搶占左側的建築。其他人注意掩護。」,林柚說完直接推開車門跳下去。
端著步槍貓著腰開始向最近的建築摸去。
碎石路面在靴底下發出細碎的聲響,在夜裡傳出老遠。
崗亭裡面的那盞油燈擱在一張木桌上,旁邊有一隻搪瓷缸,還有一份吃了一半的麵條。
林柚從陰影中走了出來,伸手在麵條上摸了一下。
麵條已經變得冰冷,林柚皺了皺眉頭。
按照正常的時間來算,吃飯的點一般都是六點以後,也就是到七點左右。
現在的時間已經是凌晨一點半。
那麼也就是說在入夜的七點左右,這些CN的人因為什麼不得不中斷了吃飯。
一直到現在,他們都沒有再回來。
「走。」林柚說。
車隊重新發動,兩輛猛士和一輛改裝過的農用卡車依次穿過崗亭旁邊的碎石路面,駛入鎮子中心。
主路很寬,路兩側的民房排列得還算整齊,二層小樓和單層平房交錯著,外牆是統一的灰白色塗料。
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慘白色的不詳。
所有的窗戶都從外面釘死了,木板橫著釘在窗框上,有些木板之間還有鐵絲纏繞加固。
門也一樣,從外面用鐵條擰死,鐵條兩端彎成鉤狀,勾住門框兩側的牆釘。
沒有燈光。
整條街沒有一盞亮著的燈。
林柚讓車隊在鎮子中段停下來,周圍詭異的安靜。
讓所有人感覺不安,林柚推開車門沿著一側的建築走到路中間,環顧了一圈。
兩側的民房像是兩排沉默的墳墓,沒有聲音從裡面傳出來,連老鼠爬動的細碎聲響都沒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燒焦味道,混合著夜晚空氣中的草木氣息,聞起來有一種異常噁心的感覺。
林柚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建築,這是一間民房。
只有三層的高度,林柚從腰間摸出了骨質匕首。
在門鎖上鼓搗了一下,門直接被林柚推開。
門推開的時候帶起了一陣灰,在手中P226上的戰術手電已經打開,一道雪白的光束照進了房間的客廳。
無數細小的塵埃,在空氣了里緩慢地翻湧著。
屋子裡很暗,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去,照出了完整的家具輪廓。
一張方桌,四把凳子,靠牆一個碗櫃,碗櫃的玻璃門關著,裡面還擺著幾隻粗瓷碗。
灶台在屋子的最里側,灶膛里沒有灰,鐵鍋倒扣在灶眼上。
生活的痕跡並沒有那麼多,更多的就是死一般的寂靜。
床在屋子的另一側,床板還在,上面已經沒有被褥,只剩下一層凌亂的衣物,下面還有細細的乾草堆成的床墊。
林柚蹲在地上看了一會兒,手電筒的光照在地面上,能清楚地看到一條從床邊延伸向屋子後門的暗色痕跡。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從床上拖下來,然後一路拖過水泥地面。
痕跡不是很寬,如果不是一連串的黑褐色的血跡,林柚也不可能那麼快發現。
林柚端著手槍,沿著那條痕跡走到後門口。
後門虛掩著,門框上也有鐵條的痕跡,但已經被撬開了,鐵條扔在門邊的地上。
林柚推開門。
門後不是地下室的入口,而是一條窄巷,兩側是隔壁民房的後牆。
巷子地面上的拖拽痕跡更明顯了,不止一條。
好幾條平行的痕跡並排著朝北延伸,有些痕跡之間還有凌亂的腳印,鞋底紋路深淺不一,有大的有小的。
痕跡和腳印混在一起,很難分辨出倒地有多少人在這裡停留過。
「林隊,我們搜查了附近占據的建築,大部分的都一樣。」,趙順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了出來,「被褥和日常用品全沒了。灶台都是冷的,至少今天沒生過火。沒有打鬥痕跡,也沒有血跡。」
林柚看著地上星星點點的黑褐色痕跡。
如果沒有猜錯,這就是血。
「林隊,你在這裡啊。這是趙順組長讓我給你帶過的東西。」,一名渾身穿著上半身鐵甲的搜索隊成員,把手裡的東西遞給林柚。
那是一截麻繩,大約一尺來長,一端是整齊的斷口,另一端還保持著繩結的形狀。
繩結的系法林柚見過,在超市地下室的祭壇旁邊,綁在鐵籠門上的那種,雙環套扣,拉緊之後不會滑脫。
「排水溝里找到的。」那名隊員說著從口袋裡再次拿出了一件東西。
那是一雙童鞋,童鞋。帆布面料,鞋底是橡膠的,白色鞋幫上印著一隻褪色的卡通兔子。
看樣子至有四五歲的樣子。
鞋子很舊,鞋頭有一塊被磨得發亮的痕跡,像是穿了很久。
鞋帶還繫著,但鞋口的邊緣有一圈深色的污漬,已經干透。
林柚的目光落在那隻鞋上,停住了。
伸手接過趙順帶來的鞋子,林柚的時候動作很慢,像是那隻鞋子比實際重量重得多。
指尖觸到鞋面的帆布,粗糙的、帶著干泥和乾涸污漬的表面,鞋幫上那隻褪色的兔子歪歪扭扭地印著,一隻耳朵被磨掉了大半。
林柚的拇指從鞋頭那道磨痕上慢慢滑過去,停了一瞬。
然後她的表情變了。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林柚就那麼站著,一隻手捏著那隻童鞋,另一隻手的五指攥成了拳。
指節泛白,骨節凸出,指甲陷進掌心裡,掌心的皮肉被掐出幾個淺淺的傷痕。
林柚的呼吸變慢了一些,每一口都吸得更深,胸廓撐開的時候肩線微微往上提,呼出去的時候帶著從牙縫裡漏出來的氣流聲。
她很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