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趙義孝將盛會起源、對戰規則盡數講完。
二人恰好抵達演武場地。
數日之前,古凡便跟著趙義孝、盧文炳來過此處,粗略看過一回。
他清晰記得。
演武場是一片長寬百丈有餘的開闊空地,足以容納上百名校尉同時交手,或是操練陣法陣型。
可當古凡再度踏足此地,眼前光景早已截然不同。
寬闊的比武台清掃得一塵不染。
偌大空地中央,只立著兩道身影,反倒襯得四周愈發空曠。
成百上千名校尉圍在場邊,有人凝神靜觀,有人高聲吶喊助威。
「來得正好,馬上就輪到沈千戶登場!」
趙義孝拉著古凡穿過圍觀人群,擠到盧文炳身側,抬手指向比武場說道。
「論真實戰力,咱們沈千戶在鎮魔司二十四位千戶里,能排第八。」
「此番與他對陣的,正是素有第一千戶之稱的尹岳。」
「這般局面,沈千戶勝算怕是微乎其微。」
古凡說著,目光落向場中,望向立於沈斯虹十丈之外、手持長槍的中年男子。
可惜二人相隔太遠,超出古凡「靈嗅」的探查範圍,無從感知對方修為境界。
「確實如此。」盧文炳緩緩頷首,直言實情。
「沈千戶能走到這一輪,已是運氣極佳,途中數次輪空避戰。」
若單論硬實力,他早該敗在尹千戶手下,又怎會有今日對峙的局面?
「聽你這般說,二人修為差距懸殊。」
古凡視線依舊鎖在那位第一千戶身上,輕聲接話。
古凡尚未來得及等候趙義孝、盧文炳二人回話。
演武場內,一聲清亮鑼音驟然響徹,頃刻間將全場所有人的視線盡數牽向台心。
早已整裝待發、等候對戰的沈斯虹與尹岳,沒有半句多餘寒暄,當即出手交鋒。
沈斯虹手握長刀,揮刃之勢迅疾如風,凜冽刀氣翻湧四野。
尹岳緊攥長槍,槍尖突刺宛若蛟龍出海,攻勢雄渾剛猛。
二人纏鬥一處,刀槍頻頻相撞,激鬥場面熱火朝天,引得圍觀人群喝彩歡呼此起彼伏。
可如今已修成《北冥魔刀》、修為穩居五域境頂峰的古凡,只覺這場對決寡淡無趣。
單論沈斯虹的實力,尚可一觀。
若是與自己交手,雙方勝負約莫二八之分。
僅需兩刻鐘,古凡便能將其斬殺八回。
至於尹岳,修為底蘊較之沈斯虹更勝一籌。
二人戰力對比,大概四六拆分。
至多四刻鐘,古凡便可六次將其擊潰。
古凡暗自在心間推算自身與二人的實力差距之際,台上爭鬥已然分出高下。
結局一如眾人賽前預料,沈斯虹落敗,尹岳身上未曾落下半點傷勢。
古凡對沈千戶的落敗,心中沒有半分惋惜。
沈斯虹剛走下擂台,另有一名千戶提長劍凌空縱躍,落至比武台中央。
來人年約三十出頭。
神色冷傲孤高,眼底盛滿桀驁,持劍靜立台中,周身散發出睥睨蒼生、舉世無雙的強橫氣場。
即便古凡無從判別此人真實修為,單憑這一身磅礴氣勢,便瞬間鎮住全場圍觀之人。
古凡側過頭,壓低聲音向身旁二人詢問。
「不知台上這位是何人?」
「此人喚作秦秉真。」盧文炳當即出聲作答,為古凡介紹來歷。
「修為抵達五域境巔峰,兩門四品劍法皆已修至圓滿,還兼通三門五品劍法。」
「文神將曾斷言,此人再潛心苦修七十年,便可凝出劍意,蛻為劍道宗師。」
「聽這般描述,此人實力著實強橫。」
古凡聽罷,神色鄭重地望向比武台。
拋開其餘不談,單憑五域巔峰修為搭配兩門圓滿四品劍法,便足以壓服絕大多數同階修士。
可一道疑惑在古凡心底滋生。
何為凝練劍意?
劍道宗師,又屬於哪一重修行境界?
這些稱謂,全然不在他如今熟知的大禹修行體系之內。
莫非是天宮境之上,才會觸及的修行層次?
最令古凡費解的一點,還不止於此。
「方才聽你們所言,秦秉真實力遠在尹岳之上。」
「為何尹岳反倒被冠以第一千戶的名號?」
「此事我也不甚明晰。」盧文炳撓了撓後腦,緩緩解釋。
「尹岳『第一千戶』的頭銜,並非演武比試搏來的殊榮。」
「乃是四大神將共同商議過後,親自冊封的名號。」
「神將給出的說辭是,尹岳身負天定氣運,日後有望踏足天宮境,故而賜下這般頭銜。」
「若單論正面廝殺的戰力,秦千戶想要擊敗尹岳,不過舉手之勞。」
「天定之人究竟是何含義?又與天宮境界有何種關聯?」古凡接連追問。
古凡會格外在意這兩個問題,是驟然憶起前一夜徐笑才篤定告知,自己踏足天宮境的機率微乎其微。
彼時他百思不解。
此刻心底生出一番猜測。
所謂天定身份,或許便是問題的答案。
演武場之外。
一輪明月方才攀上夜幕,天地間暮色沉沉。
凜冽北風呼嘯不休,空氣浸著刺骨寒意。
可場地四周,早已被數千校尉、上百隊兵士圍得密不透風。
置身喧囂人海,呼嘯寒風盡數被人聲掩蓋。
耳畔只剩浪潮般此起彼伏的民眾吶喊,喧囂一浪高過一浪。
可在這般人聲鼎沸的環境裡,獨有一人顯得與周遭格格不入。
古凡此刻目光恍惚,眉宇間縈繞著濃重沉思。
他視線雖落於前方比武擂台。
心神卻早已飄離這片演武場地。
「天定、天宮、劍意、宗師……」
古凡在心底反覆默念這些陌生稱謂,一字一句深深刻入腦海。
於他而言,這些關乎自身日後修為上限、戰力格局的訊息,遠比眼前一切瑣事更為緊要。
「待到明晚入夜,便尋徐老詳談,或許他能將這些稱謂背後的玄機,盡數講與我聽。」
古凡心中暗暗定下打算。
方才聽趙義孝、盧文炳交談,二人雖說不清天定的深意,卻對劍意、宗師二詞略有耳聞。
古凡轉念一想,打算趁此時機向二人細細打探,說不定能尋到些許有用線索。
心念既定,他當即轉頭看向身側的趙義孝與盧文炳,面帶幾分好奇開口發問。
「兩位兄長,方才你們提及的劍意與宗師,究竟是什麼?」
「這兩樣東西……我們也只是從前千戶口中聽過隻言片語。」
趙義孝略作遲疑,緩緩開口作答。
「我只記得一句話,悟透自身之意,方能躋身宗師;
但凡宗師強者,體內必孕育獨屬於自己的道意。」
「至於更深層的玄妙內情,我便一概不知了。」
「我們也曾向千戶細細打聽。」一旁的盧文炳緊跟著補充。
「可就連千戶本人,對此也僅是一知半解。」
「總而言之,二者玄奧莫測,對應的境界高深,持有者實力極為強悍。」
「原來宗師與道意,本就是一體相生。」古凡暗自頷首,心中豁然通透。
即便只是這般淺顯表層的解說,古凡已然心滿意足。
畢竟二人如今修為不過蘊氣中期,他也無法奢求對方通曉更多修行秘辛。
盧文炳話音剛落,數十步開外的演武擂台之上,銅鑼再度轟然敲響。
古凡立刻收回紛亂思緒,同周遭一眾同僚一樣,
將全部心神凝於擂台,緊盯尹岳與秦秉真這場即將分出勝負的頂尖對決。
「秦兄!今日我定要逼你施出你的第三式劍招!」
尹岳運足全身氣力,用最洪亮的聲音高聲喊話。
話音落地,這位第一千戶雙腳猛地蹬地,整個人凌空躍起。
腳掌重重踏在演武場地面,揚起漫天塵土。
待身形躍至十餘丈高空,他雙臂運力,長槍猛地向地面一點,隨即自上而下,迅猛俯衝攻伐而去。
起初,古凡並未察覺這一槍暗藏異處。
槍尖割裂空氣的剎那,異象驟生。
他親眼望見無數纖細水絲自槍身奔涌,環繞尹岳周身盤旋。
可這,僅僅只是序幕,真正的殺招尚在後頭。
細密水絲彼此纏繞交融,轉瞬匯成滔滔激流,
下一瞬凝作一道寬達一丈、綿延數十丈的磅礴水瀑,自高空垂落。
「長槍為百兵之祖,尹千戶這一槍,以自身腎水元氣為根基,
化出水瀑從天傾軋,威勢宛若君王臨世,無可抵擋。」
古凡凝神觀戰,心中暗自評判。
與此同時,他清晰感知,這一擊迸發的威力,遠勝往日尹千戶與沈大人交手時展露的水準。
視線重落擂台。
尹岳單手持槍,裹挾水瀑萬鈞之勢,奔流直墜,直指秦還頭頂。
秦還卻自始至終靜立原地,雙腳分毫未移。
錚——清越劍鳴陡然炸響。
秦還腕間輕抖,長劍脫鞘,劍尖筆直向上突刺。
這一劍觀感平平,揮出的瞬間卻捲動狂暴罡風,銳利劍氣逆流直迎傾瀉而下的水幕。
只一劍。
那道橫貫長空的巨大水瀑,便被從中剖作兩半。
趁著兩扇水簾尚未重新合攏的瞬息空隙。
嗖——
一道清亮劍光如鬼魅般沖天掠起,速度快得肉眼難辨。
待劍光凝定,三尺青鋒已然懸停在尹岳咽喉前不足一寸之地。
劍尖內斂的劍氣蓄勢不發,低鳴如風,刺骨鋒芒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