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戰結束,雙方退場。
唯獨留下滿地的狼藉。
好不容易歇息了幾日的傷兵營,此刻再次變得人聲鼎沸起來。
源源不斷的傷兵一個接著一個的被運到了營內。
原本空下來的床位迅速的被填滿。
數十口大鍋之中沸騰著熱水,哀嚎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林巧雪用布條系起雙臂的衣服,整個人在傷兵營內不斷的忙碌。
剛剛從戰場之上退下來的柳安也是立刻投入對傷員的救治之中。
腦海之中本草綱目的信息一遍又一遍的翻湧。
系統的提示聲不斷的響起,柳安的醫術水平也以驚人的速度提升。
但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縱然柳安入主傷兵營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貪墨藥材的現象。
但是之前,龐柱主事的時候早就把死囚營為數不多的藥材揮霍一空。
望著躺在病床之上哀嚎的士卒,林巧雪忍著淚水撲在柳安的懷中,聲音顫抖的問道。
「夫君,求求韓將軍救救他們吧。」
柳安揉了揉林巧雪的腦袋,他知道有些事即便是韓破軍也無能為力。
但是明知道不可為,柳安卻偏要為之。
柳安的聲音極盡溫柔,總是帶著一絲讓人安心的自信。
死囚營的中軍大帳之內,韓破軍的眉頭緊鎖。
第一戰的損失遠遠超乎了他的預料。
如果按照這個情況,死囚營被攻破也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將軍,柳百總求見。」
韓破軍抬起頭望著帳外渾身染血的柳安,似乎已經知道他此行的目的。
「進來吧。」
柳安裹著風雪一步踏入營帳內。
「拜見將軍。」
韓破軍擺了擺手,臉上掛著一絲的苦笑。
「傷兵營的情況如何?」
柳安深吸一口氣,隨後搖了搖頭。
「藥材太少,傷兵太多。」
簡簡單單八個字卻重若千鈞。
柳安拱手抱拳道。
「而今西山大營被圍,既然求不來總兵府的援助,至少藥材總是要有一些的吧。」
韓破軍聞言望了柳安一眼,最後苦笑一聲。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遼州府的那群人是個什麼德行。
搶攻甩鍋數第一,想讓他們來幫忙門都沒有。
「我已經給總兵府派去數十個求援的信使了,只可惜至今未曾收到一封的回信。」
雖然早有預料,但是聽到韓破軍這一番話,柳安還是覺得心情一緊。
要知道從西山到遼州府邊軍大營,滿打滿算不過二百里路。
騎兵出關最快一日便可抵達!
然而他們寧願看著死囚營全軍覆沒,也不願有一人出兵援助。
韓破軍無奈道。
「死囚營本就是一枚可有可無的棄子,沒有利益誰又會為了一群將死之人奔波,除非.......」
韓破軍的話音一轉,柳安追問道。
「除非什麼?」
「除非你願意放棄那十個夜梟的功勞,或許還能求來一些幫助。」
韓破軍直言不諱的開口道。
柳安聞言一愣,夜梟作為韃子最精銳的殺手,在大武朝內軍功極高。
殺一個軍功便是等於一個五十夫長,足夠一個普通士卒一步登天。
而今不是一個兩個,而是足足有十個!
並且其中還有一個身份神秘,身懷韃子元帥金刀之人。
這一份潑天之功,是柳安帶著八虎拿性命拼出來的。
但是此刻韓破軍也是無奈。
因為整個死囚營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利益,就是這十個夜梟的腦袋了。
帳篷之外寒風呼嘯,裹著積雪飄得漫天都是。
柳安深吸一口氣,拱手一拜道。
「只要能換來支援的草藥,保住死囚營的兄弟們,這份功勞我可以讓!」
柳安的聲音果斷的讓韓破軍有些恍惚。
足足十個夜梟的腦袋啊,足夠跟朝廷換一個守備的官職了!
但是此刻,柳安說放棄就放棄了。
韓破軍一時間也是感覺心中百味雜陳。
「此事你想好了,若是將腦袋都送過去,可就要不回來了。」
柳安聞言面色平靜道。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簡簡單單八個字,卻道盡了而今的處境。
韓破軍也不是囉嗦的人,當即點頭道。
「我這就命人連夜出營!但是最後能換來多少藥材,我也說不準。」
柳安並未說話,只是扭頭離開。
風雪並未壓彎他的脊樑,反倒是讓他的脊背更加挺直。
韓破軍望著那一道逐漸隱沒在風雪之中的身影,呢喃道。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
入夜,遼州龍驤騎大營之內。
地龍燒得正旺,營帳之內溫暖如春,與此刻關外那風雪交加,屍橫遍野的西山死囚營,宛如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趙傲和錢騮二人相對而坐,看著手中總兵府眼線傳來的消息,二人眼神之中同時閃過一絲貪婪的精光。
「姐夫!十個夜梟的首級啊!這可是一筆大軍功!」
錢騮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翻來覆去的看著信件之上的內容。
趙傲捏起一個蜜餞放在嘴中,咀嚼了兩下之後,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
「聽說西山死囚營來的那個哨兵說,這十個夜梟是柳安帶人殺的。」
說著,趙傲的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笑意。
「沒想到這柳安還真有幾分本事,去了死囚營那種地方還不安生。」
錢騮聞言哈哈一笑,諂媚的望著趙傲道。
「還是姐夫有先見之明,把那姓柳的塞去了死囚營那個鬼地方。」
「縱然這柳安再強,殺敵再猛又能如何?而今韃子大軍壓境,還不得乖乖地把功勞交上來,求著我們救命?」
趙傲冷笑一聲,隨手一揮身旁侍奉的侍女立刻識趣地退下,整個營帳之內便是剩下這郎舅二人。
「這十個夜梟的腦袋,絕非尋常軍功可比!」
「若是咱們將其上呈朝廷,這可是實打實的潑天大功啊!」
「有了這份功勞,咱們二人最少也能官升一級!」
錢騮聽聞此言有些激動,而今的他已經是千總,再往前一步豈不是守備!
一瞬間,他仿佛看到自己執掌龍驤騎的模樣了。
看著錢騮臉上露出的激動表情,趙傲則是潑了一盆冷水。
「遼州多少將官都盯著這十個腦袋呢!」
「若非我在總兵府有些人脈,這一手的消息又如何能拿得到?」
「若是等明日天亮,總兵大人把這事透露出去,不知道有多少將官願意出高價購買這些腦袋,到時候可就輪不到咱們了。」
錢騮聞言回過神來,當即有些急切的問道。
「姐夫這可怎麼辦?」
趙傲那一雙三白眼微微滾了一下,而後道。
「有些事宜早不宜遲!今夜咱們就帶足銀錢去尋李總兵,把這十個腦袋買下來!」
錢騮聞言頓時有些肉疼道。
「李總兵胃口可是不小。」
趙傲見狀恨鐵不成鋼的望著錢騮。
「銀子放著就是死物,只有用起來,換成實打實的東西才有價值!」
「等我們升了官,到時候再想賺錢不是輕而易舉嗎?」
「你這榆木的腦袋真是跟你姐姐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
錢騮聞言尷尬一笑,當即拱手道。
「好!此事全憑姐夫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