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買好了藥材,柳安拉著林巧雪又來了遼州府的牙行。
此行要辦的第二件事就是招募幾個大夫。
傷兵營之內只有林巧雪一人撐著,雖然她十分的勤勉,但是畢竟分身乏術。
尤其是戰事一起,傷員源源不斷送來,單憑她一人根本忙不過來。
牙行的管事聽聞柳安要招募大夫,頓時來了精神。
「這位大人,您算是找對地方了。」
「這遼州城內的郎中雖然多,但是真正有本事的大夫,大多被各家權貴府上養著,輕易不肯出來。」
「不過......」
管事話音一轉,壓低聲音道。
「我這倒是認識幾位從他州逃難來的郎中,雖然算不上醫術精湛,但是治療一些頭疼腦熱還是手到擒來的。」
「而今他們的戶籍文書都在我這。」
「只要大人願意出一個好價錢,小的保准幫您招來。」
而今的大武朝內憂外患,天災不斷,百姓尚且餓死,何況醫師呢。
「開價吧。」
管事伸出三根手指笑道。
「一位郎中,安家費三十兩銀子,包吃包住即可。」
「若是大人願意一次性收了三個,小人再幫你打個折,一共給我八十兩銀子就好。」
牙行從來不是什麼做慈善的地方。
說是安家費,其實就是買命錢。
這些郎中活不下去,把自己典當給了牙行換取一些銀錢,不至於直接被餓死。
所以這八十兩的銀子算是直接買斷了這三個郎中的餘生。
柳安點了點頭。
「成交。」
管事聞言大喜,當即拍著胸脯保證道。
「大人放心,最遲明日,小的便把人給您送到軍營里去。」
從牙行出來,日頭已經偏西。
返回軍營的時候,李成驍派來的馬車已經停在了小院之外。
今夜是慶功宴也好,鴻門宴也罷,終究是要走上一遭的。
柳安換上了一套黑色勁裝,腰間佩刀,長發束起,整個人顯得英挺而利落。
院門外,八虎已經等候多時。
柳安目光掃過一眼眾人,開口道。
「走。」
柳安翻身上馬。
八虎騎馬分列兩隊,浩浩蕩蕩的向著總兵府而去。
入夜,總兵府內,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遼州邊軍大小將官幾乎到齊,宴席從正堂一直擺到了偏廳。
柳安牽著林巧雪的手,剛剛踏入正堂,下一刻,在場的數百道目光齊刷刷的投了過來。
西山大捷的事情,已經傳遍了整個遼州官場。
所有人都知道,被他們看不起的死囚打了一場遼州二十年未曾有過的大勝仗!
此刻眾人的目光是複雜的。
有嫉妒,有審視,有怨恨,但是更多的還是一種不屑。
柳安被引著入了內堂之中。
能坐在內堂的無一例外要麼是李成驍的心腹,要麼是遼州的高官。
柳安掃視一圈,倒也是真的看到了幾個熟人。
千戶雷橫,兵備道的沈煉,還有龍驤騎的趙傲和錢騮。
在柳安踏入內堂的一瞬間,原本熱絡的氣氛瞬間冰冷下來。
錢騮的臉色陰沉,這才過去多久?
曾經那個被她唾棄的軍屯廢物,竟然可以和他坐在同一張桌子上了。
雷橫望著柳安的眼神有些複雜。
或許他也沒想到,他會這麼快地跟柳安再次見面。
遠處,以沈煉為首的遼州文官們分坐另一排,與武將們形成了一條涇渭分明的線。
不等柳安落座,錢騮譏諷地聲音適時響起。
「區區一個死囚營的百總,也配坐在內堂之地?」
此言一出,內堂的氣氛為之一滯。
不少將官紛紛側目,目光在柳安和錢騮之間來回遊移,等著看好戲。
八虎聞言剛想開口,卻被柳安擺手打斷。
望著面色陰沉的錢騮,柳安平靜道。
「錢千總當真是好久不見了。」
「不知道這臉上的傷是什麼時候好的?」
此言一出,坐在一旁的雷橫頓時忍不住地笑出聲音來。
腦海之中不禁浮現出,當初柳安拎著錢騮的衣領一巴掌接著一巴掌落下的樣子。
錢騮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葫蘆口之戰,被柳安當中羞辱,可謂是顏面盡失!
消息傳遍遼州,他幾乎成了軍中笑談!
此刻被柳安舊事重提,錢騮只覺一股怒火直衝天靈。
"你!"
錢騮猛地攥緊了拳頭,上前一步。
就在此時,一隻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趙傲面無表情地將錢騮拉了回去,目光冷冷地掃過柳安,隨即換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柳百總好大的威風。」
「西山大捷,一戰斬首三千餘,當真是天下無雙!」
趙傲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
區區一個死囚營立下這等功勞,實在是太過扎眼了。
在場的將官哪個沒被韃子暴打過。
一瞬間,不滿,嫉妒,不屑重重情緒在堂內瞬間蔓延開。
趙傲不愧是久經沙場之輩,僅僅一句話就瞬間跳起了所有人的情緒。
將柳安推到了所有人的對立面。
無需他出手,這些遼州的將官們自己就會去排擠,打壓柳安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後輩。
一旁的沈煉將眼前這一幕都看在眼中,面色平靜如水。
當所有人都在擺爛的時候,上進就是一種原罪。
面對趙傲的挑釁,柳安神色平靜微微一笑道。
「此戰之功,非獨屬於我死囚營,而是整個遼州邊軍之功也。」
「若非諸位邊軍將官,牽制韃子數萬敵軍主力,我西山死囚營也難打出此戰之勝。」
「所以此戰最大的功臣非是我等,而是在場的諸位!」
「我柳安代西山死囚營,先行謝過諸位!」
話音落下,堂內安靜了一瞬。
趙傲嘴角微微一僵,顯然沒料到柳安會這般回應。
他本想激怒柳安,讓他在總兵府內失態,卻沒想到此人年紀輕輕,城府竟深至此。
沈煉喝茶的手微微一滯,眼底閃過一絲的驚喜。
柳安此人非是只懂得蠻力的武夫,而是一位智將!
簡簡單單一番話,不僅化解了趙傲的攻勢,而且還反將一軍!
更重要的是他年紀輕輕,不狂不傲,心思細膩,實在難得。
堂內,柳安不再理會臉色鐵青的趙傲,徑直走向自己的席位。
柳安這邊剛剛落座,下一刻,耳邊忽然傳來一道驚喜的聲音。
「誒呀,柳兄,我們還真是有緣,正好做了同桌。」
柳安扭頭望去,只見溫衍一臉笑意的正望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