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富態的中年人聞言當即眉頭一皺,臉上閃過一絲不耐。
「什麼高門之後?沒看到我這裡有要緊的事情嗎?我歸雲樓的醉仙釀乃是整個遼州最好的酒!」
「區區幾個酒客也敢在我歸雲樓鬧事,若是再糾纏派人把他們轟出去。」
小廝聞言面露難色。
「可是掌柜的,那人出手闊綽,身旁的護衛更是兇悍,小的也是不敢得罪啊。」
中年人聞言,冷哼一聲。
「出手闊綽又能如何?咱們歸雲樓在玄甲城屹立百年,什麼達官顯貴未曾見過。」
「區區幾個外地人罷了,也配讓我親自去見!」
說罷,他轉頭揮手便是讓小廝退下。
就在此時,屏風之後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既然是開門做生意,又豈能無故趕走客人?」
「趙掌柜你就是這般做生意的嗎?」
這聲音平靜,但是在無形之間卻帶著一股威壓,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仿佛跟著降低了幾分。
中年人當即把腰彎得更低了幾分。
這中年人乃是歸雲樓的掌柜,但是卻並非是歸雲樓的東家。
而眼前這屏風之後的人才是歸雲樓真正的當家人。
隨著屏風後的聲音落下,趙掌柜那富態的身子一抖,連忙道。
「小人這就去處理。」
屏風之後的人沒有再說話,只是繼續翻看著手中的帳冊。
趙掌柜擦了擦額頭之上的汗,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這才對小廝道。
「帶路!」
小廝如蒙大赦,連忙起身,弓著腰在前面引路。
兩人穿過走廊,下了樓梯,來到了二樓的雅間門前。
小廝上前將雅間的門推開,這才開口道。
「幾位貴客,我家掌柜到了。」
說罷,趙掌柜一步踏入房間內,臉上堆著職業的假笑。
「幾位貴客,在下乃是歸雲樓的掌柜趙有財,不知幾位有何指教?」
房間內,柳安放下手中的茶杯,嘴角微微一笑道。
「指教談不上,在下柳安今日是為了跟趙掌柜交個朋友。」
此言一出,趙有財眉頭微微一皺。
作為歸雲樓的大掌柜,趙有財的眼光何其毒辣,一眼就看出柳安一行人別有所圖。
「朋友?我看諸位怕不是誠心來吃飯的吧,有什麼話不如直說。」
被趙有財一語中的,但是柳安依舊錶情平靜。
趙有財聞言,臉上假笑淡了幾分,上下打量了柳安一眼,語氣之中多了幾分倨傲。
「談生意?」
趙有財嗤笑一聲,雙手負於身後,慢悠悠地開口道。
「我歸雲樓在玄甲城立足百年,南來北往的商號、字號,但凡叫得上名號的,哪個不是排著隊來求合作?」
「而幾位看著面生,在下卻未曾見過。」
說著,趙有財目光掃過羅榮,王忠,時萬三人,嘴角微微一撇道。
「而且我看幾位怕也不是生意人吧。」
柳安面色不變,歸雲樓能屹立玄甲城百年,果真是有幾分的刷子。
見此一幕,趙有財心中更是篤定了自己的判斷,於是當即換上一副不冷不熱的表情。
「幾位若是來吃飯的,歸雲樓掃榻相迎,好酒好菜儘管招呼。」
「可若是來談什麼亂七八糟的生意,那還是免開尊口吧。」
趙有財拱了拱手,語氣不卑不亢,帶著一絲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
「今日酒菜全算在趙某身上了,在下還有事便是恕不奉陪了。」
柳安一行人氣度非凡,加之出手闊綽,定然不是等閒之輩。
趙有財不願意合作但是也不願意與這種來路不明的人交惡,以免生出麻煩,所以適當的給個台階下,算是兩全其美。
這是他多年混跡市井街頭鍛鍊出來人情世故。
說罷,趙有財轉身離去。
柳安依舊坐在原位,紋絲不動,只是微微偏了偏頭,朝王忠投去一個眼神。
王忠心領神會,嘿嘿一笑,從身後拎出一隻粗陶酒罈,重重地擱在桌面上。
酒罈被放在桌子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趙有財聞聲回頭,目光落在那酒罈子之上。
粗陶燒制,甚至連釉面都沒有,封口處用黃泥裹著,看上去粗陋至極。
趙有財的眉頭皺得更深了,眼中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輕蔑。
本以為是什麼大戶人家,原來是一群賣私酒的販子。
趙有財冷笑一聲。
「在下當是什麼了不得的生意,原來是來賣私酒的。」
「只可惜幾位怕是走錯了門路,我歸雲樓的酒,用的都是關內名坊的上等佳釀,從選料到窖藏,每一步都有講究。」
「你們這種自家釀的土酒,入不了歸雲樓的眼。」
趙有財轉身剛準備走,柳安卻是淡淡地開口道。
「趙掌柜,花不要說得太滿,東西如何只有品過了才清楚。」
趙有財聞言卻是沒放在心上,就在他即將踏出雅間的一瞬間,王忠一把拍開了酒罈上的封泥。
啪的一聲脆響,黃泥碎裂,泥屑四濺。
緊接著,一股濃烈至極的酒香從壇中噴涌而出,如同一柄無形的利刃,瞬間刺穿了整個雅間。
那股酒香霸道至極!
不同於醉仙釀那種綿柔清雅的酒麴味,這種酒香仿佛帶著一股灼熱辛辣的烈性,宛如一團烈火在鼻尖炸開,直衝天靈。
趙有財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鼻子忍不住地抽動了幾下,臉上表情也從最初的不屑,變成了驚訝!
他在這歸雲樓做了二十年的掌柜的,經他手的酒水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京城名釀也好,塞外美酒也罷,自認聞遍了天下名酒。
可是眼前這股酒香!卻是他從未領會過的!
清冽,霸道,辛辣又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回甘!
趙有財忍不住地轉過身來,目光灼灼地望著那被他看不起的黑土罈子。
柳安一個眼神,王忠立刻將壇口傾斜,倒了一小杯。
酒液入杯,清澈透亮,帶著綿密的酒花,好似一泉清水涓涓流淌。
王忠將酒杯推到趙有財面前,說道。
「嘗一嘗?」
趙有財沉默片刻之後,還是從王忠手上接過酒杯,隨後放在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股灼熱的酒香味再次沖入鼻腔之中。
辛辣之下,藏著一絲糧食的甘甜,烈而不燥,猛而不散,仿佛有一團火在杯中燃燒。
趙有財的手微微一顫。
他仰頭,將那杯酒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的瞬間,趙有財的瞳孔猛地一縮。
一股灼熱的火線從喉嚨直貫而下,如同一柄燒紅的鐵刀,從食道一路劈到胃裡,炸開一片滾燙的熱浪。
他的臉瞬間漲紅,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好似腹中有一團火被點燃了一般。
全身的寒意被這一口酒驅散了個乾淨,甚至於感覺裹著的棉衣都有些燥熱了。
而在那股灼熱之氣過後,一股綿長回甘的味道自從喉嚨中緩緩升起!
悠遠醇厚,滋味綿長!
趙有財愣在原地,整個人的味蕾都被衝擊得有些麻木了。
柳安微微一笑,不等趙有財回過神來,開口問道。
「趙掌柜,這酒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