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春風吹楊柳,遍地走耕牛,這座城市褪去了冬裝,街頭上來來往往的人們不再被寒冷追趕腳步,一時間熱鬧了許多。
可能是因為陸岩冒頭太快,給了不少人錯覺,認為自己憑著一股子狠勁兒也能闖蕩出來,這幾天有不少在舞廳里鬧事兒的。
可惜他們連陸岩的面都沒簡單,被內保隊驅趕出去後,直接被治安大隊拘走了,兩家舞廳已經走進了程序化的自動管理行列。
這也是陸岩和其他混子的區別,想要管理的場子告別個人親自管理的毛病,就必須要把所有的事情程序化,然後派發給下面的人。
只要礦區和批發市場周圍不出現同類的舞廳,陸岩就是事實上的壟斷,這兩家舞廳就堪比印鈔機。
至於有人效仿這兩家舞廳,或者是打價格戰什麼的,也很簡單,周隊長會特別照顧他的。
所以商業競爭在陸岩眼裡是個特別好笑的事情,他從未想過跟別人競爭,他只想壟斷,大面積無法壟斷,那就搞小區域壟斷。
五天前柳亭就回了村,一來是要置辦點訂婚的東西,二來也是回去跟爸媽好好聊聊,哪兒有要十六七萬彩禮的。
柳亭回去也攤牌了,陸岩確實有錢,也不是啥大堂經理,而且上個月還買了一輛汽車,放在城裡也是一等一的。
「那你過年回來騙我們?你還有多少事情瞞著我們?」老爸聽到這已經有些急眼了,追問道:「你倆是不是已經.....對吧......親過嘴啥的了?」
「你一個大姑娘,咱家是沒錢,你也不能這麼幹啊,你讓人家看不起的。」老媽也急忙追問道:「沒親過嘴吧?沒其他的吧?」
柳亭見他倆這麼急切,只好硬著頭皮道:「沒有,放心吧,連手都沒拉過,不說這些了,弄得我都害羞了,說彩禮吧。」
「他家有錢,又不是出不起,還是電話里跟你說的,要的多了,你去他家,他不敢給你氣受啊!」
「那稍微多要個幾千塊錢,哪兒有要八萬八的?人家要是聽了這個價格,人家啥樣的姑娘找不到?」柳亭故意說道:「人家說這價格就算大學生都夠娶好幾個了,上次說完,都不太樂意。」
「他不是很喜歡你嗎?」旁邊的老爸聽到金龜婿要跑,急忙道:「過年的時候幹活還挺勤快。」
「人家再勤快,那也架不住這樣要錢啊,我跟他說,我肯定是不能白嫁給他,他也確實有錢,要是跟別人一樣,顯得不夠重視,最起碼也得一萬八。」
柳亭看著兩人道:「到時候改口費再多要點,給個六千六,雜七雜八的加起來,也不少花呢,真要太貴,人家就算娶了,到時候給我臉色看,我能怎麼著?還不是自己哭?」
畢竟是自己親閨女,老兩口還是被說服了,訂婚就要八萬八,確實是有點說不過去。
同一天,宋欣欣直接開車去了豐裕煤礦,還沒等到總經理辦公室呢,先被大門口攔了下來。
「大門打開一下!」宋欣欣說著話按了兩下喇叭。
保安室內走出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端著個搪瓷茶缸,低頭往車裡看了一眼說道:「煤礦上不讓外人進。」
「我是煤礦大股東!」
「啥大股東二股東的,這是國家產業,昨天辦公室主任還過來罵了我們一頓,說我們啥人都敢往裡放。」
「你開不開門?」
「車肯定不敢往裡放,你要不就找人出來接你,要不你就走進去。」
宋欣欣也是氣急了,把車子往旁邊一停,下車直接朝著裡面走去,一路走到了辦公大樓,先去了總經理辦公室。
總經理姓趙,四十多歲,不僅是煤礦的總經理,同時還是黨組書記,他在豐裕煤礦是一步步做起來的,足足二十多年。
宋欣欣敲開辦公室,趙總經理抬起頭看了一眼,發現是宋欣欣,接著靠在椅子上說道:「宋大美女怎麼有空來我這啊?別跟我說你要繼承你爸的遺志,繼續跟我要分紅。」
「我這次來不是要分紅的。」
「這樣多好,這麼大個煤礦,每天人吃馬嚼地,哪兒有閒錢,這都是國家補貼才能活到現在,你爹呢,以前當副總經理的時候,也沒少撈,又給你攢下這麼大的家業,可以了。」趙總經理點著一根煙,說道:「對了,明年國企改革,你趁機把手裡的股權賣了吧,我開會的時候幫你要個好價格,怎麼樣?」
「我不賣,我作為煤礦的大股東,我這次來是要查帳的,我要召開股東大會,要求公開每年的煤炭開採量,出售方,出售價格,回款情況,以及各類資金的詳細情況。」
趙總經理聽到這話臉色陰沉下來,吐了一口煙,盯著宋欣欣道:「你覺得可能嘛?這是國有資產,憑什麼跟你公開啊?」
「我占股百分之五十五,我是大股東!」
「你那股權怎麼來的,自己心裡沒數嘛?你們家竊取國有資產,你爸是死了,要不然現在追究他國有資產流失........」
「當年是政策要求,第一批混合制改革,是有正常手續的,我們家一切合法!」
「我不想跟你扯這些蛋,查帳絕對不可能,現在給我出去!」趙總經理拿起桌子上的電話直接打了內線,說道:「安保科來幾個人!」
沒一會兒進來兩個安保人員,看到宋欣欣的時候已經明白,其中一人開口道:「請先出去,我們總經理還有其他事情。」
「你要是想撒潑打滾也隨便,不過到時候難看的是你。」趙總經理說完把目光從宋欣欣身上收了回來。
「我不會撒潑打滾,難看的是誰還未必可知,我告訴你,股權我可以退一部分,但是帳我肯定要查,你也說了,明年就是稅務和國企改革的雙重年。」
宋欣欣說完掉過頭走出了大門,迎面跟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碰了面,兩人側著身子進出,男人剛進辦公室,就開口道:「趙總,那兩個死者家屬又來鬧事兒了。」
「什麼?不是給過錢了嘛?」
「是給了兩萬,他們覺得少了,說是死一個人怎麼也得三四萬。」
「窮瘋了吧,三四萬?他的命那麼金貴啊?我告訴你啊,一分沒有,這事兒你最好給我處理乾淨了。」
出了煤礦,宋欣欣開車直接去了夜巴黎。
舞廳還沒開門營業,陸岩躺在夜巴黎辦公室的沙發上迷迷瞪瞪,柳亭回家後他在舞廳待的時間明顯增加。
宋欣欣把車子停在門口,提著一個小包大步流星的上了樓,豹哥和王學軍兩人還有幾個內保隊的在樓下,互相嘀嘀咕咕。
這幾天兩人也沒少打聽宋欣欣的消息,不打聽不要緊,一打聽才知道人家家裡也是當官的,而且撈得更狠,一座煤礦被她爸吃下去半座。
「你覺得岩哥能傍上這個小富婆嘛?」豹哥問道。
「不是說五一回去訂婚嘛?跟她搞這亂七八糟的不合適吧。」王學軍小聲回道。
「訂婚也不耽誤找她啊,岩哥還想裝修KTV呢。」
「為了錢,我覺得他樂意,而且聽說她男人還在重症室里不知道死活呢。」
「什麼呀?就人家那長相,不給錢我都樂意。」豹哥抽了一口煙,回過頭看了一眼,發現宋欣欣已經上樓了,低聲朝著王學軍道:「要不上去旁聽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