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小敬徹底擊碎了崔乾佑那點兒可憐的自尊。
同一時刻,李豬兒已經回到了上陽宮。
「李郎……」安祿山的寢殿外,負責值夜的小內侍見到李豬兒前來,當即腳步輕快地下了台階,來到對方面前拜倒行禮:「陛下今晚倒是睡得踏實,中途並未醒來。」
「嗯。」李豬兒聞言頷首,接著低聲道:「好好當差,我回了。」
「唯。」小內侍立馬恭聲應下。
「別跪著了,地上涼。」李豬兒說完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隨後便返回住處。
夜更深。
李豬兒坐在床邊,雙目無神,直直盯著前方。
良久。
「我不叫什麼李豬兒……」
房間內響起一聲低沉的哽咽:「我是阿父阿娘的小蒲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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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很快就來到了第三日。
洛陽皇宮內,大朝會上,安祿山憤怒的咆哮聲幾乎要掀翻整座屋頂。
「什麼叫朝廷的軍隊即將包圍洛陽,朕要早做準備?
一個郭子儀,一個李光弼……他們算什麼東西?!
朕當年坐鎮幽州的時候,他們連進入朕的帥帳的資格都沒有!」
「陛下,」眼見安祿山如此憤怒,他的兩位重要謀士之一的高尚,此刻站出來恭聲道:「臣以為,郭子儀和李光弼固然不足為懼,可幽州方向……如今卻是那位年輕的楚王坐鎮啊……」
「所以呢?」寬大的龍椅上,安祿山如同一座肉山深陷其中,如今他目不能視,說話時也習慣微微側面,以示威嚴:「你認為朕的曳落河騎兵是擺設?這洛陽城裡的十幾萬大軍是土雞瓦狗?!」
「……」高尚聞言,沉默半晌,隨即咬牙道:「我聽說……如今老上皇已經逃入蜀中,且身邊並無多少人馬護衛——陛下,何不派兵入蜀地,將其『請』回洛陽?以為後手?」
「劍門和金牛道的入口,你準備帶多少軍隊去攻打?一萬人,還是兩萬?」安祿山聞言,微微嘆了一口氣:「抓一個李隆基,不值得我們付出這麼大的代價——更何況長安已立新君……」
有些話,其實不必明說。
「陛下,」嚴莊眼看議事陷入僵局,他想了想,隨後認真建議道:「臣以為咱們可以再等等——只要晉王殿下拿下睢陽,占領了江淮,那麼無論是誰來,都再無翻盤的可能。」
「誰要翻盤?」安祿山聞言,突然冷聲道:「朕嗎?」
「自然是長安,自然是大唐!」嚴莊聞言趕忙拜倒在地,語氣驚惶道:「當世真英雄,唯陛下一人爾!唯陛下一人爾!」
滿朝文武,此刻也齊聲道:「當世真英雄,唯陛下一人爾!唯陛下一人爾!」
「哈哈哈……」安祿山此刻不禁放聲大笑:「天下大勢,在朕!在朕!」
然而,就在此時,卻聽嚴莊又道:「陛下……可萬一……晉王殿下他……沒能打下睢陽……」
安祿山的笑聲戛然而止。
大殿內也瞬間變得落針可聞。
「……」高尚此刻望著嚴莊的背影,眼中流露出詫異與思索之色,他不明白,對方為何要這麼做。
「砰!」
隨著安祿山一拳砸在龍椅之上,殿上眾人幾乎都是心頭一跳。
這位大燕皇帝,聲音低沉,幾近嘶吼:「豬兒!」
「唯。」站在一旁角落裡的李豬兒,聞言低聲應下,接著便招呼左右兩個內侍,隨他一同上前接駕。
從始至終,他的視線都不曾與嚴莊有過交匯。
大朝會結束,百官們各懷心思,出宮回到官衙當值。
而安祿山在回到寢宮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抄起藤條:「豬兒!」
「奴在。」李豬兒俯身跪地,習以為常。
「啪!」第一記藤條落在後背,衣衫破裂,皮開肉綻,李豬兒卻面色如常,甚至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豬兒!」
「奴在。」
「啪!」
接下來的時間裡,安祿山每打完一下,便喚一聲「豬兒」。
李豬兒則低聲給予相同回應。
也不知過了多久,藤條終於停了下來。
終於打累了的安祿山,喘著粗氣,對一旁瑟瑟發抖的內侍吩咐道:「朕的飛羽呢?」
「回陛下,鸚鵡……在偏殿……」
「給朕取來!」
「唯。」
內侍領命匆匆退下,李豬兒此時依舊保持跪伏姿勢,這一刻,卑微一詞,似乎刻進了他的骨子裡。
「呼……」安祿山在其他內侍的攙扶下,坐到御案後。
「豬兒,起來吧。」
「謝陛下。」
「嗯。」安祿山聞言輕輕頷首,剛想繼續開口,誰知外殿傳來了一道清脆響亮的聲音:「陛下萬壽無疆,貴妃美貌無雙!」
「這雜毛鳥兒……」安祿山聞言先是嗤笑一聲,隨後方對李豬兒道:「豬兒,飛羽無恙,看來藥是真的。」
李豬兒聞言微微一愣,旋即反應過來——安祿山這是拿飛羽試藥了。
而飛羽,這隻來自林邑的彩色鸚鵡,是早先安祿山準備呈給李隆基和楊玉環的賀禮。
眼盲的安祿山,生性多疑到了極致,所以他才會讓飛羽試藥——他親自教會這鸚鵡說話,沒人能用假的替代它。
「奴為陛下賀。」李豬兒聞言,嘴角彎了彎,語氣也多了幾分欣喜:「如此一來,陛下將會有足夠的時間,帶領群臣創下更宏偉的功績!」
「豬兒,」安祿山聞言舔了舔嘴唇,接著又道:「兩日後,便是晦夕之日——黑夜如漆,無星無月,子時尤甚——你說朕在那個時候服用寶藥,是不是最合適不過?」
「陛下英明。」李豬兒聞言立馬會意:「此等吉時,最易避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