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陛下說要想辦法將楚王殿下回長安,自然不是因為女兒兕子跟他吵鬧。
所以這一回,他派出了唐儉做說客。
兩旬之後,高昌城,城主府內。
風塵僕僕的唐儉一進門,便和坐在花架下吃麵的楚大王開始大眼瞪小眼。
而跟在他身後的那個中年刀客,在第一時間就將目光看向了站在楚王殿下身邊的張鎮玄。
而後者,只是默默看了他一眼,隨即便將視線移開了。
小院內,一時寂靜無聲,直到過了許久良久,唐儉突然長嘆一口氣,接著便用一種認命吧的語氣道:「殿下,您知道老臣要說什麼。」
「呼嚕呼嚕……」楚王殿下聞言放下碗筷,隨後道:「那唐公還要不要說呢?」
「小天師,許久不見。」唐儉這會兒已經將目光轉向站在楚大王身邊的張鎮玄:「瞧著倒是愈發的仙風道骨了。」
「殿下,唐公是個聰明人。」張鎮玄聞言將手從背後收回,接著又道:「唐公莫怪,在下主要是對您身後之人頗為不喜。」
「……」那中年刀客聞言默默將手放在了腰間的刀柄之上:「我並無惡意……」
「你丫誰啊?」楚王殿下直到此時才將注意力放在此人身上:「本王瞧著很是面生啊。」
「楚王殿下,這是武連縣公李君羨。」唐儉覺得自己要是說話慢一點兒,今天李君羨很可能就要交待在這裡。
「哦。」楚王殿下聞言點點頭,接著他又瞟了李君羨一眼,隨後道:「鎮玄,十息之內拿下他,辦不辦得到?」
「殿下,您這說的什麼話……」張鎮玄聞言撇撇嘴,隨後身形一晃,便在唐儉驚悚的目光中,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閃現到李君羨面前,接著,只見他單手掐住了對方的脖子,同時語氣輕蔑道:「三息臣都嫌多!」
「……」此時的李君羨,心中早已是驚駭萬分——打從張鎮玄開始行動的那一刻,他便準備抽刀迎敵,可詭異的是,自己的佩刀卻好似被刀鞘給牢牢吸住了一般,自己想要將其抽出,卻壓根紋絲不動。
而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李君羨剛打算赤手空拳上前迎敵,可此時張鎮玄的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
也就是這一下,讓李君羨整個人就仿佛深陷泥潭一般,周身氣機皆被封鎖,他現在哪怕想動一動小手指都難!
「不是……這……」唐儉在一旁已經看傻了。
「唐公,」然而楚大王的關注點卻總是出乎眾人預料:「你這一路就靠這個半吊子武夫護送啊?哎……本王就說,那昏君向來不靠譜——得虧是本王如今的名頭足夠嚇人,使得沒人敢在西域劫你們的道,不然你這跟上趕著去送死有啥區別?」
「呃……殿下,您這樣說,未免有些太傷李將軍的心了……」唐儉身為天策府的老人,他自然是知道李君羨的戰力的——這位當初可是跟著李二陛下一路打敗了宋金剛、王世充、竇建德、劉黑闥的軍中猛將,不然這次也不可能被李二陛下派來負責保證自己的安全。
「我呸!」楚王殿下聞言朝旁邊吐了一口唾沫,接著悠然自得道:「這貨打從進門起,看本王的眼神就沒有絲毫的尊敬之色,咋了?本王如今還沒造反……你們就拿本王當反王對待啦?好好好……那什麼,鎮玄,你把這貨放下,本王給他一個剷除陛下心腹大患的機會。」
「撲通!」張鎮玄這輩子除了老天師,也就只聽楚王殿下的吩咐了,不過他把人放下的方式也挺有意思——直接隨手一扔,便將李君羨丟到了一旁的水池中。
而李君羨在經過冷水一激後,他原本暴怒的內心終於是恢復了短暫的理智:自己的確是有些失了分寸,哪怕自己身負皇命——可楚王殿下未必就會給面子,況且……自己在這小天師手中別說撐個一招半式——恐怕就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所以……
認慫吧……反正先前只是唐儉在場而已,不丟人。
一念至此,李君羨從池塘爬出來時,眼中的不忿之色已然盡去:「臣李君羨參見楚王殿下!方才是臣狂妄了,小天師這才出手教訓臣,說起來……也的確是臣活該……」
「喲,你還會搶本王的詞兒了。」楚王殿下見李君羨這麼識時務,於是他想了想,又道:「李君羨是吧?」
「楚王殿下好記性。」李君羨搞不清楚楚王葫蘆里賣的是啥藥,但是他依舊自覺出聲,為的就是不讓楚王殿下的話掉地上。
「哎……」楚王殿下聞言不由搖搖頭:「怪不得你跟那昏君那麼久了,還只是個縣公——這拍馬屁的本事,你是一丁點兒都不會啊……這樣,你回頭若是有空,記得去拜訪一下郢國公,好好跟人家討價一下這『馬屁之道』——你只要習得郢國公兩成馬屁本事,本王可以向你保證,你的爵位指定還能往上再提一提。」
「……」李君羨已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於是,他將求助的目光望向唐儉。
「……」唐儉是真的不想搭理這貨——來時趾高氣昂,以為得了陛下的旨意就能讓楚王殿下低頭,現在好啦?
人家身邊的供奉一出手,你就老實了。
哎……
「殿下……」雖然無奈歸無奈,但是唐儉畢竟還得在某個昏君手底下混口飯吃:「您能不能……嗯……不提這個,咱們聊聊別的?」
「不提這個好說,」楚王殿下聞言想了想:「可是聊其他……唐公,咱倆還能聊啥?你給唐觀生了個弟弟?還是妹妹?老當益壯啊唐公!啊……說起來本王如今還是鴻臚寺少卿呢,嗯,這等喜事,得備賀禮,那啥……來人!」
「小祖宗……您收聲好麼?」唐儉現在的心情比李君羨還要複雜:「臉面這玩意兒……您……臣……臣還是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