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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生機微弱,命懸一線

2026-08-26 15:43:36 作者: 雪落聽風

  白霧像退潮的水,悄無聲息地散了。

  石橋邊安安靜靜,青石板上連半片水漬都沒留下。

  就連昏迷的凌月和方渺渺、跳水救人的凌央央、衝過來接應的傅宴宸一行人,也全都沒了蹤影。

  湖面平靜得像塊墨玉,晚風吹拂,連一絲漣漪都沒激起。

  不遠處的月洞門後,凌楚兒捂著嘴僵在原地。

  心臟砰砰狂跳,像要撞破胸腔。

  剛才……那是什麼?

  她本是偷偷跟過來看熱鬧的,瞧見凌月被拖下水時,心裡還暗喜。

  只要再等一會兒,那兩個死丫頭就都沉底了。

  誰知,凌央央那女人突然從橋上跳了下去,湖邊起了一片白霧。

  不一會兒,她還真把凌月和那個方渺渺拖了上來。

  緊接著,一個清俊病弱的白衣青年憑空出現在凌央央身邊。

  指尖一點,所有人就跟著白霧一起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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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被白霧吞了?還是……死了?

  凌楚兒咬著唇,一時狂喜,一時驚疑。

  喜的是凌央央和凌月如果都死了,這局面對她而言,天翻地覆!

  疑的是,凌央央那樣厲害,怎麼可能說沒就沒?

  還沒等她理出頭緒,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鈴聲在死寂里炸開,她嚇了一個激靈,慌忙摸出來接了。

  「楚兒,不是說在莊園裡散散心嗎?該回來了。

  你爸剛還打視頻來呢,問你和幾個孩子怎麼樣,你不在,我都沒法回他。」

  姜明月的聲音柔和,帶著點倦意。

  「知道了媽,我在水邊走了走,這就回去。」凌楚兒壓著嗓子應道,飛快掛了電話。

  她最後瞥了一眼空蕩蕩的橋邊,攏了攏針織外套,快步往住處走。

  回去的小徑上,拐角處迎面走來幾個人。

  為首的是裴淵,左右分別是齊得勝和凌焰。

  三人一看見她,齊齊止住了話頭。

  尤其是凌焰,目光落在她臉上,眼神複雜得很。

  沒了從前的寵溺熱絡,反倒帶著點審視的疏離。

  凌楚兒心頭一寒,下意識軟了聲音:「四哥。」

  「不早了,早點回院子待著。」凌焰皺了皺眉,語氣平平。

  凌楚兒咬了咬下唇,心裡有點發堵,卻也沒敢多問,低著頭快步走了。

  目送她的背影走遠,凌焰剛要開口,就見裴淵一直皺著眉頭,看著凌楚兒離去的方向。

  「怎麼了?」凌焰問。

  裴淵搖了搖頭,收回目光。

  凌楚兒梳了個丸子頭,露出後頸。

  他剛才似乎看見她的後頸,沾了一些灰綠色的東西,像從河底翻上來的淤泥。

  或許是他看錯了。

  又或許,是她自己主動沾惹了什麼邪物。

  裴淵不想管,也沒那心思管。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聲音平淡:「沒事,看錯了。」

  「走吧。」凌焰朝前面揚了揚下巴,「咱們的住處就在央央院子後頭。有什麼話,回去再說。」

  齊得勝揉著肚子哀嚎:「能不能先讓後廚炒個飯什麼的。從下午忙活到現在,我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凌焰道:「我也是。你一說我胃裡都在燒。」

  他說著掏出手機,給陳管家發了條微信,讓後廚做點宵夜,要速度快的,量大管飽,再來點熱乎的湯。

  *

  三人進了小院,齊得勝「嚯」了一聲:「要不是跟著我們掌門,我哪輩子能住上這種地方!」

  凌焰斜他一眼:「你那妙元觀,不比這好多了?

  我爸不是說,要把道觀後面那片山都買下來嗎?

  等過了今年,妙元觀一擴建,再連上後頭的青屏山,整個山門都歸你們。


  那氣派,幾個翠微莊園都換不來!」

  一提妙元觀,齊得勝立刻腰杆挺直,滿臉自豪:

  「那是!我們觀可是有老楸樹鎮著的,靈著呢!」

  就是可惜,每次出門都帶不上它。

  凌央央說,老楸樹早就修成樹靈了,還是個年輕男子模樣。

  可惜他肉眼凡胎,見不著。

  兩人閒聊的功夫,裴淵已經洗了手出來,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盒子上。

  盒子包裝精緻,印著一串法文,乍一看像是從國外帶回來的高檔貨。

  「這就是楚兒送的晚安茶。」凌焰道。

  說話間,裴淵已經隨手拆了一袋,用滾水沖了一杯。

  淺褐色的茶湯散開,空氣里飄起一股甜絲絲的異香。

  不像普通花茶,反倒帶著點潮濕的土腥氣,聞久了讓人頭重腳輕的,昏昏欲睡。

  裴淵眉頭一皺,伸出指尖沾了一點茶湯,放在鼻下,又放到燈下照了照。

  隨即快步走到水池邊,用涼水將手指沖了好幾遍。

  齊得勝也湊過來聞了聞,皺著鼻子道:「不對啊這味兒。」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裡的凝重。

  裴淵也不多言,從袖中取出一張桑皮紙。

  紙面泛黃,上面用毛筆畫著一隻鯉魚。

  他將那桑皮紙折成一隻小船,放入那杯茶水中。

  紙船入水不沉,在茶湯里慢慢旋轉起來。

  浮了一陣,忽然從船底析出一層淡淡的黑氣。

  那黑氣像極了河底的淤泥,很快又散成幾縷,像菌絲一樣,在水面聚了又散。

  紙船慢慢變色,最後竟從船頭開始,一點一點地爛成了碎末。

  裴淵將杯盞推到一邊,取出一隻銅質小盅,把茶湯倒進去,又貼了張黃符。

  符紙貼上的瞬間,小盅里發出「嗤」的一聲,像一滴水落進了滾油里,冒出幾絲灰綠色的煙。

  「果然有問題。」裴淵收回手,語氣沉了幾分,

  「這茶里提取了陰性植物的汁液,喝了能亂人情志、耗損陽氣。

  剛開始,只覺得助眠安神,喝久了就會神智昏沉、任人擺布,跟中了慢性迷魂術差不多。」

  他頓了頓,補充道:「前幾天你二嬸出事那晚,我見過你那個叫凌霄的弟弟。

  當時我用清心明光咒在他眉心抹了一下,他吐了很久。

  我還納悶,一個還在學校的少年人,身上怎麼積了這麼厚的陰氣。

  現在想來,他吐的,恐怕就是這茶里的東西。

  凌焰的臉已經黑得不像話了。

  他一拳錘在茶几上,茶杯里的小勺都跟著跳了起來,發出「叮」的一聲。

  他咬著牙道:「凌楚兒送我們這種茶,到底是什麼意思!」

  裴淵沒接他這句,只說:「之前,我跟你們凌家關係不算親近。

  但多少有耳聞,你們全家上下有多寵凌楚兒這個養女。

  如今看來,這種沒由來的偏寵和親近,裡頭有沒有這茶的作用,誰都不好說。

  你那位大哥,每天喝不喝這種茶,你知道嗎?」

  裴淵說話語氣並不尖銳,卻讓凌焰的臉色一時更差。

  「甭管什麼意思,肯定沒安好心唄!」齊得勝哼了一聲,毫不客氣,

  「也就你們凌家把她當寶貝疙瘩捧著!

  照我看,這丫頭心思歪得很。再寵下去,哪天把你們全家都算計進去,你們都不知道!」

  凌焰沒說話。

  他是脾氣直,不是傻。

  之前凌墨出事,凌楚兒那番遮遮掩掩的樣子就不對勁,現在連送的茶都有問題……

  從前那些被他忽略的細節,此刻一樁樁浮上來,堵得他心口發悶。

  正沉默著,房門被輕輕推開。

  陳管家推著餐車進來,滿滿當當一車東西。

  金湯海鮮粥、蟹粉小籠、椒鹽牛柳、清炒時蔬,蟲草花膠湯,還有兩大盤熱騰騰的火腿炒飯。


  香氣混著熱氣撲過來,把滿屋子沉悶都衝散了不少。

  「四少,夜宵做好了。」

  陳管家一邊擺碗筷一邊開口,神色卻有些急,「四少,能聯繫上央央小姐嗎?」

  凌焰一愣:「她和傅三爺不是早該到了嗎?」

  陳管家搖了搖頭,眼裡已壓不住焦慮:「老爺子都問了三回了。

  打她電話也沒人接,老人家有點急了。」

  凌焰立刻拿出手機,撥凌央央的號碼。

  聽筒里傳來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用戶,暫時不在服務區。

  裴淵和齊得勝同時變了臉色。

  「掌門可不是沒分寸的人。」齊得勝急得站了起來,

  「就算有事耽擱,也不可能招呼都不打一聲,還連電話都打不通!」

  「爺爺,我查過了。」一個年輕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陳珏快步走進來,

  「大門監控顯示,傅三爺的車半小時前就進了莊園。

  我去停車場看過,車好好停在那兒,幾個隨行的兄弟也都在,除了厲驍和溫敘。」

  「三爺也不見了?」裴淵神色更沉。

  「我大師兄呢?就是周子逸!」齊得勝連忙追問,「他跟著掌門一起的!」

  陳珏搖頭:「監控里,只能看到他們往臨湖的石橋方向去了。」

  話音剛落,朱鎖玉急匆匆地跑了進來,臉色發白:

  「陳管家!我們家小月真不見了!她說去前台接同學,這都去了快一個小時了,人還沒回來!

  打她電話也不通,說什麼不在服務區,這孩子……可急死我了!」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凌央央、傅宴宸、周子逸、兩個保鏢、凌月和她同學……這麼多人,憑空消失了。

  裴淵神色凝重,指尖微微收緊。

  他一年只能占三卦,之前已經用掉一次。

  剩下兩卦,本想留著應對師門大事,可現在……

  「我占卜,需要當事人最近貼身用過的東西。」他沉聲開口,

  「凌小姐命格特殊,占卜她容易被干擾,結果不准。先卜周子逸的。」

  「有!有!」齊得勝連忙掏出一把銅錢劍,

  「這個,他最近一直在用,每天都擦拭很久!」

  裴淵接過銅錢劍,放在桌上。

  他取出三枚乾隆通寶,又拿出硃砂筆,在桌面上快速畫了一個後天八卦陣。

  三枚銅錢按三才位擺好,他又點了三支清香插在陣前,香菸裊裊升起,直直的,半點不歪。

  「上清靈寶,照見幽冥。」

  裴淵低聲念起召靈咒,語速不快,字字清晰。

  念完三遍,他伸手拿起三枚銅錢,在香上繞了三圈,雙手合攏輕輕晃動,隨即鬆開手。

  「叮鈴」幾聲脆響。

  三枚銅錢落在八卦陣上,其中一枚竟直直立在了坎位上,紋絲不動。

  齊得勝倒吸一口涼氣。

  銅錢立卦,是大凶之兆,說明卜算對象身處陰陽交界,不在現世!

  裴淵臉色更沉,抬手將銅錢收回,再次晃動,第二次擲出。

  這次三枚銅錢都倒了,可卦象紊亂,陰陽錯位,根本讀不出完整信息。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銅錢第三次擲出。

  這一次,最右邊那枚銅錢「嗖」地彈了出去,「噹啷」一聲落進旁邊的淨水碗裡。

  碗裡的清水瞬間變得渾濁,浮起一層細密的灰綠色泡沫。

  裴淵看著碗裡的銅錢,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

  「人不在陽間現世,困在虛空幻境裡。

  生機微弱,命懸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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