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軸展開,是一幅絹本設色殘卷。
畫中是一位仕女對鏡梳妝的場景。
筆法細膩入微,線條流暢婉轉,設色濃麗卻不失典雅。
只是整體殘缺較為嚴重,右側跟下方有大片缺失,絹本邊緣焦黑,顯然被火燒過。
雖有修復,卻補得粗糙,還不如不修。
「這是唐代周昉的《簪花仕女圖》殘卷?」陸沉端詳後給出來歷。
姜大年跟陳伯遠對視一眼,面露佩服之色。
「好眼力!這幅《簪花仕女圖》殘卷已經多方鑑定過了,確定為周昉的真品,價值雖不如你那方米芾硯,但也是國寶級文物。老夫此番前來,就是想請你參與修復這幅殘卷。」
陸沉聞言,心下好奇。
找自己修復?
貌似自己從來沒有暴露過能修復古董的能力吧?
雖說有【天工歸真】在手,本月還有使用次數,可在搞不清姜老意圖之前,他沒有回覆,陷入沉吟。
姜大年見陸沉遲疑,以為他是擔心自身能力不足,補充道。
「修復工程不止你一個人,我準備邀請整個江南有名望的老一輩,成立一個修復小組。小陸你眼力不俗,請你來就是多把一道關。」
陸沉詫異道。
「姜老,這畫為什麼在江陵修復?回京都的話,條件不是更好?」
姜大年神色凝重道。
「不能繼續等了,等一天,畫就多一分損毀的風險。絹本已經碳化嚴重,每多接觸一次空氣,纖維就脆弱一分,最遲後天,必須開始修復。而且......這幅畫是在江陵地界發現的,幸好被警方扣了下來。」
陸沉神色錯愕道:「走私?」
姜老點頭道:「小陸,此事是機密,也是老夫匆匆來江陵的原因,你千萬要保密。」
「姜老,知道買賣雙方嗎?」
「走私的人雖然被扣住了,但他也只是拿錢辦事。一不知道畫的年代價值,二不知道買賣雙方都是誰,頂多算是個中間人,平時也沒少干倒賣文物的事,只是沒想到這一次會接到國寶級文物,警方都盯他好久了,收網才發現了這幅畫。
據他交代,畫是在江陵一處廢棄工廠拿到的,以此推測賣家很可能是江南人,偏偏聯繫方式在海外,是一家空殼公司,目前已經註銷了,追查不到源頭。收畫的一方也在海外聯繫,當下一點蹤跡都沒有,警方還在追查。」姜老深惡痛絕道。
把我國文物寶藏賣給他國的人就該死!
陸沉聽後若有所思。
能走私國寶級的文物,顯然買賣雙方的來頭都小不了。
畫是在江陵被截獲,萬一賣家是江陵人,那......
不知為何,陸沉突然就想到了韓萬里。
「不會這麼巧吧?」他心想著,倒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這貨連槍都有,指不定就有國寶文物。
眼下明盛集團內憂外患,資金鍊短缺,有可能鋌而走險。
實在是截獲地點讓陸沉忍不住浮想聯翩。
「等會兒讓武天雄去探探口風。」
姜大年開口喚回了陸沉的思緒。
「這件東西是在江陵地界截獲,應當在這裡修復,要給江陵的文物愛好者,江南各大博物館一個交代!小陸,你同意的話,修復小組就算你一個。」
陸沉沒有立刻回答,再次看向那幅殘卷。
畫面上的仕女眉目如畫,衣袂飄飄,即便殘缺至此,依然能感受到盛唐的氣韻。
這麼好的東西,如果因為保存不當而徹底毀掉,那就太可惜了。
「姜老,這幅畫,要修復到什麼程度?」
姜大年想了想,認真道。
「加固現有的絹本,防止繼續碳化,然後清理之前的粗糙修復,把補紙揭掉,重新用古法托裱,最後把畫面缺失的部分用相近年代的素絹補全,保留殘卷的本來面貌,讓後人知道它曾經的樣子。」
他頓了頓,嘆道。
「能恢復到原作的六成到七成就是極限了,再高就是造假,是對古物的不敬。」
陸沉點了點頭。
這個思路是對的。
修復古畫,最高境界不是補得跟新的一樣,而是修舊如舊,讓歲月留下的痕跡也成為歷史的一部分。
「好,我同意。」陸沉道。
「行,那就這麼說定了,我跟老陳再去聯繫其他人。」
「姜老,我看就不用這麼麻煩了,把畫交給我就好了。」
姜大年愣住:「你這是什麼意思?」
陸沉從容道:「我認識一位修復大師,他有一個團隊,完全可以按照您的要求將這幅畫修復出來。」
陳伯遠臉色一變,急道:「小陸,此事不可胡鬧!修復國寶級的古畫,哪能隨便交給來歷不明的人?」
姜大年皺眉道:「小陸,古畫修復需要幾十年的功底,需要對絹本、顏料、筆法有深入骨髓的理解,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做的。若非如此,老夫也不會大費周章地召集整個江南的老一輩成立修復小組,此事關乎國寶安危,萬萬不能草率。」
陸沉豈能不知二老所想。
正因國寶珍貴,才不能輕易交由他人之手。
這不是信不信任的問題,實在是修復古畫一旦出錯,對於文化傳承而言,就是巨大的損失!
可也不能把【天工歸真】說出來吧,那未免太過驚世駭俗,也沒人能信啊。
陸沉嚴肅道:「實不相瞞,我之前上拍的那件元青花其實是個殘品,是那位大師幫我修復完整的,二老還請為我保密,」
什麼!
二老震驚不已。
尤其是陳老,他親眼見過,更是難以置信:「小陸,那隻碗是修復出來的?不可能吧!老夫親自上過手,釉面完整,沒有任何修復痕跡,這、這......」
「那位大師用的是一種古法,不用任何化學試劑,不用任何現代材料,完全靠手工,修出來的東西,儀器測不出,肉眼看不出,才會完整如初。」
陳伯遠神色茫然地張了張嘴。
什麼古法能做到完美無瑕?
偏偏它確實完美無瑕。
一時之間,陳老都不知道是該相信還是質疑。
「不可能!這世上不存在完美的修復古法,哪怕是京都的頂級修復師,也做不到毫無痕跡!」姜老斷然開口。
他作為古玩鑑賞協會的主席,自然接觸過古法修復,根本不信能有如此妙法!
否則那就不叫修復,叫出爐了!
姜大年甚至都懷疑是不是陸沉為了捧人出道在故意誇大其詞。
要么元青花當時的狀態就只是小修小補,否則不會不留下痕跡。
「這樣吧小陸,你叫那位大師也參與進修復小組,若是他真有你說的那麼神,自然是好事,不是的話......多一個人也多一份力量。」考慮到陸沉的鑒寶水平,姜老還是沒有直接拒絕,折中的給了個台階。
看得出來,小陸是很關心國寶的嘛,跟他交談間,也不像是奸惡、輕浮之人。
姜大年還是很欣賞他的,願意提攜。
「抱歉姜老,他這個人性子古怪,一心撲在修復上,不見外人。我也是機緣巧合才跟他結識,他對我再三叮囑,不要對外透露他的存在。」陸沉歉意地解釋。
二老信不信就無所謂了。
反正只是放出來的煙霧彈。
姜大年不說話了,跟陳老一樣,全都狐疑地打量著陸沉。
「姜老,您看這樣行不行,畫先交給我一晚,我讓他先修復一個小補缺,您明天來看,若真有本事,再交給他修復全畫。要是不符合要求,那也沒什麼好說的。」陸沉也給了姜老一個折中的台階。
姜大年皺眉沉吟。
「小陸竟然還在堅持?莫非他對那位所謂的大師真就這麼自信?」
思來想去,姜老還是決定試試。
先修復一個補缺,風險可控,也能驗證陸沉所言真假。
若真有這樣的高人,那自然是國寶之幸。
若沒有,也就耽誤一天時間,還不至於讓畫的情況惡化到不能修復的程度,況且自己也有時間繼續去聯繫人成立小組。
「老薑,我看可以試試。」陳老率先開口,咬牙勸說。
他是力挺陸沉了。
姜大年緩緩點頭道。
「好,那就按你說的辦,明天這個時候,我們來看結果。」
「一言為定。」
接下來,三人又聊了一會兒,二老便起身告辭,沒說幹什麼,但陸沉估計是去找其他人了,顯然姜老對修復沒什麼信心。
送走二老後,陸沉關上店門,沒有著急修復畫,而是掏出手機,給武天雄打去了電話,詢問韓萬里最近的動向,有沒有什麼反常舉動。
武天雄恭敬地匯報,說了一些明盛集團的亂象,像什麼人事變動,合作商解除合作、財務緊張之類的。
韓萬里本人也是相當暴躁,動不動就喊打喊殺,最後,武天雄遲疑道。
「有件事不知道算不算反常,他前兩天突然請求我幫他找一幅什麼唐代的畫,我當時正在練功,也沒在意,要不是上仙你提醒,我都把這事給忘了,不知道......」
陸沉聞言驚呼道。
「果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