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件事的處理顯然不可能這麼快，恐怕要六個月以上。
不過得益於自己大學生的身份，陳卓也已經在第一時間把這件事上報給了學校的相關部門。
大學……是個好地方。
其實對於很多人來說，你這輩子能接觸到的最高級別的人，可能就在大學裡。
所以這件事對於陳卓精力的牽扯，也就基本到這裡了。無非就是讓他在學校和勇樂都小小出了名。
至於勇樂這邊會不會因為和坤捷的合作而針對自己——
我實習生來的，本來就要回學校準備論文和答辯了。
很多人意識不到，大學生的身份，起碼在這個國家，能夠為你的事業提供便利，也能在最脆弱的時候給你兜底。只不過大多數人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早已畢業。
這天，案情又有了一些進展，陳卓去做了一些配合工作。
從公安部門走出來的時候，外面天色陰沉，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土腥味。
陳卓走在最前面，手裡拎著一個文件袋，裡面裝著報案回執、問詢筆錄的複印件，還有那份未檢出酒精的書面結果。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沒有出現什麼托關係、找熟人來給陳卓施壓的狗血劇情。
這讓宋頌大大鬆了一口氣。她最近網絡小說看得有點多，總是不自覺地冒出些被迫害妄想。
走在最後的是孟子亦。
她戴了一頂黑色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沒辦法，雖然經常自嘲是小透明，但她其實還是有一點知名度的。
我本科校花來的！！
如果被拍到來這種地方，再傳出些流言蜚語，那就真的成了透明人了——不過是社死意義上的那種。
不過即使有這種風險，她今天還是願意來陪著陳卓走這一趟。
而且不止一次朝陳卓挑眉——看，我是不是很講義氣？
陳卓也絲毫沒有吝嗇自己的讚賞。情緒價值這種東西，多給一點又不會少塊肉。
孟子亦看著陳卓的背影，心裡忍不住犯嘀咕。
這人明明和自己年紀相仿，也就比自己高一級，但怎麼就是不一樣呢？
不行，以後一定要和他保持聯繫。很多事情可以問問他的意見，畢竟他一肚子壞水。
除此之外，陳卓最讓孟子亦感覺不同的，是他對自己的態度。
首先，孟子亦是知道自己很漂亮的。
從大學到現在，她接觸過不少因為外貌而對她另眼相看的人，也接觸過故意無視她、想以此引起她注意的人。
但陳卓在這方面也很不一樣。
孟子亦明明沒有感受到他對自己有意思，但卻又一直在幫自己，甚至為了幫自己惹上了不小的麻煩。
到底圖什麼？
低著頭的孟子亦看到一顆小石子，下意識地踢了一腳……
無辜的小石子噠噠噠噠滾下台階不見了……
她抬眸看了陳卓一眼。
「你們稍等，我去開車。」宋頌看了一下天色，一路小跑走了。
孟子亦掃了一眼周圍，不著痕跡地往陳卓身邊挪近了一些。
幾分鐘後，陳卓的手機響了。
「哥，那個……」電話那頭，宋頌的聲音帶著幾分崩潰，「我跟人颳了一下……不嚴重，不過得等保險和交警過來。」
不得不承認，此時的宋頌已經可以完全沒有心理負擔地，管陳卓這個比自己還小几歲的人叫「哥」了。畢竟她有時也會叫孟子亦「孟姐」，按這個邏輯，叫陳卓一聲哥也很合理。
「人沒事就行。」陳卓說。
「人是沒事……可這車是我姑的……」宋頌的聲音越來越小，「你們別等我了，快下雨了。你們先打車回酒店吧。孟姐也別在這兒待著，萬一被人拍到，又不知道要編排什么小故事了。」
「行。」陳卓說。
他並沒有主動選擇留下來處理這件事，即使他的應對能力比對方要強很多。
從某種角度來說，起碼在和宋頌的相處中，他已經確立了自己的生態位——這種事，還是讓宋頌自己搞定。
陳卓掛斷電話，轉頭看向孟子亦：「宋慫的車颳了，她留下處理。我們先打車回去。」
孟子亦愣了一下，陳卓的發音好像有點奇怪……
但隨後還是點點頭：「哦，好。」
陳卓掏出手機叫車，接單的司機距離這裡大約五分鐘。
孟子亦又挪了兩步，靠得更近了。她站在陳卓身邊，聽著他手機里導航軟體發出的提示音。
此時的天氣比他們剛出來的時候更差了。
風從街對面灌過來，捲起地上的落葉和塑膠袋。
孟子亦按住自己的帽子，免得被風吹跑。
一滴雨落在她的帽檐上，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雨來得很快。從一開始幾滴試探，到十幾秒內變成密集的雨線，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孟子亦下意識後退一步，想退回門廊的屋檐下。但今天的風有點急，即使是在屋檐下，也不可避免地被裹挾著斜雨波及。
陳卓看了一眼手裡的文件袋——這東西最重要，不能濕。
他把文件袋夾在外套裡面，然後看了一眼孟子亦。
她帽檐的顏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深，雨水順著帽檐往下滴，有幾滴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就在這時候，陳卓的目光頓住了。
孟子亦頭頂上的指示條，已經不知什麼時候發生了變化。
那個位置現在顯示的是兩個字——
好感。
陳卓微微眯起眼睛。
情緒洞察升到中級之後，他能在孟子亦在場的情況下看到周圍所有人的情緒標籤，當然也包括孟子亦自己。
「好感」本身也是情緒的一種。但讓他注意的是——
「好感」這兩個字的邊緣，有一道金邊。
不止是字，進度條的邊緣也是。
那道金邊非常淡，不仔細看幾乎會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但它確實在——像是系統界面里某種特殊的標註方式，就像遊戲裡「稀有裝備」會用不同的顏色邊框來標註一樣。
陳卓的思維開始快速運轉。
中級情緒洞察的顯示格式一直都是統一的：情緒名稱加進度條，字體白色，無特殊標記。
這次的顯示異常只有兩種解釋：要麼是系統升級了外觀界面，要麼是「好感」這個情緒本身對系統有特殊意義。
他直覺傾向後者。
也許，這和那張照片的「真啟」條件有關？是不是把「好感」這個進度條推到某個閾值，就能解鎖裝備的下一階段？
不管怎麼樣，這個猜測值得試一試。
想到這裡，陳卓把懷裡夾著的文件袋又拿了出來，遞給一旁的孟子亦。
孟子亦愣了一下，看看文件袋，又看看陳卓，然後又看看文件袋，又看看陳卓，眨巴眨巴眼睛。
「拿一下。」陳卓說。
不是，你這個實習生現在開始使喚我了？現在就敢使喚我，將來想幹什麼？我想都不敢想啊！
孟子亦柳眉倒豎。
「……哦。」她老老實實地把文件袋接了過來，雙手抱在懷裡。
然後陳卓便把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
他展開外套，罩在了孟子亦的頭上。
孟子亦正低著頭，還在自責剛才為什麼沒有嚴詞拒絕、表現得太窩囊。忽然感覺頭頂的光線一暗，與此同時，一股溫暖的氣息把她整個人包裹住。
是外套。
外套的內側還帶著陳卓的體溫，以及一種很淡的、她叫不上名字但挺好聞的氣味。
她抬起頭，看著陳卓，又眨巴眨巴眼睛。
「你想……『嗯哼』我？」
一隻眉毛高，一隻眉毛低，用【嗯哼】代替了那個讓她有點不好意思的【泡】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