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四海賠了十二兩

  裴九章算到第二日上午，桌上擺了三摞紙。第一摞是萬便號應該退的本金和能查清的誤時損失；第二摞是買主臨時改事、改地點、自己延誤造成的部分；第三摞最薄，只寫四海。一兩二錢門面費退還在最上面，往下是三家因為四海默認萬便號在門口排時辰而產生的直接損失。

  魯記紙坊說少做五百刀帳紙，裴九章沒有照四兩全認。他把前後兩日工人數、原料到貨和原本夜班都問清，只認其中一兩八錢是錯約直接造成；東城糧棧的帳房空等，半日工錢一兩；南門藥棧為了等人調了兩個夥計的班，兩人半日合計一兩六錢。至於「若那天有人來就一定不會和客戶吵翻」這種帳，誰也查清不了，留在爭議里。

  算到最後，四海自己該退、該補共五兩六錢。沈浪看完又加了六兩四錢。裴九章抬頭：「你這是賠什麼？」沈浪把幾張畫著四海門樓的假木籌推過去：「賠我這幾日看見了沒管。不是我們印的，可畫得像，丁六和尤掌柜又都在門口拉單，我們還吃過裡面的門面錢。」

  「所以你替所有被騙的人補？」「只補這次十一家裡因為這張假門樓信錯人的部分。以後再有人拿假紙，門口自己寫清。」裴九章沉默片刻，把總數改成十二兩。十一家的全部損失遠不止這個數，四海只把自己這幾日圖省事吃下的那一份認進帳里。羅三川看見十二兩，肉疼得像銀子從自己懷裡出去，問夠吃多少頓。沈浪看了他一眼：「夠你閉嘴一個月。」羅三川認真想了想，覺得還是賠錢比較便宜。

  賠錢沒有讓所有人都滿意。魯掌柜拿到一兩八錢仍說自己少做的貨更多；蔣氏只拿回六百文本金和尤掌柜補的一兩，沒有向四海再要。她說油鋪那件事後來自己改了木牌，夥計也敢繼續喊，真要把後面每一桶油都算成損失，連她自己都不信。尤掌柜把萬便號招牌摘了半日。他沒有關門，第三日又開，只是「官才替你約」沒了，改回很普通的「代跑、代問、代排時辰」。每張木籌上分開寫誰賣能力、誰排時辰、誰收跑腿錢。四海沒給他發什麼新許可。十一家堵門以後，買主自己就不肯再收一張看不出錢去了哪裡的紙。

  十二兩已經夠肉疼，接下來三日更疼：四海的官員私約單少了一半。買主怕轉手票，寧願去找老熟人；幾個準備接私約的官員也暫緩，覺得這市場熱鬧得太快。老掌柜每天數門口人頭，第三日晚忍不住建議：「不如全收回來。以後不許外排、不許轉約、不許掮客，誰買誰本人來，最穩。」

  沈浪沒有答應。老掌柜急了，問那十二兩是不是白賠。沈浪把陸簡、宋長川、高烈幾頁帳翻出來。幾個人已經開始自己有回頭客，若每一筆還得回四海蓋一下，市場越大，四海越像一道門卡。別人願意用四海的門、信用和找人能力，四海就收；人家自己找得到、自己談得成，硬抽一層只會讓所有人繞路。

  這話說得容易，帳上少錢卻是真的。沈浪當天把十二兩支出簽完，自己去街口吃了一碗最便宜的面。羅三川想往碗裡加肉，被他用筷子敲回去：「今日全院吃素。」羅三川舉著沒肉的筷子看了半天，終於沒敢再討價。下午昭寧來了。她把宮裡那張「統一登記」的建議放在桌上，已經蓋了退回印。她沒有說自己替四海擋了一回，只問十二兩從哪出。沈浪說從四海。昭寧問為什麼不讓尤掌柜全賠，他答：「他的帳他賠，我的門我賠。」

  「下一次再出呢？」「下一次再看是不是我的門。」昭寧沒有繼續問。她轉身去了萬便號，親自試了一次這家被罵得最狠的掮客還能不能做正經生意。青鸞換普通衣裳，拿五百文和一張委託去：三日內，找一個能教宮外女官家屬看懂簡單藥方用量的人，不需要醫官，不要替人診病，只教怎麼看「幾錢、幾次、飯前飯後」。

  尤掌柜這次沒先賣任何人的時辰。他先跑去問韓春娘有沒有空。韓春娘看完問題，說這種事不必花醫官的錢，推薦一個自己教過的老藥鋪娘子。那婦人以前給藥鋪抓了二十年藥，眼睛雖花，教人認常見用量還夠。青鸞又把問題拿回去確認，沒有從「看藥方」臨時加成「順便看病」。三日內，人找到了，五百文跑腿錢也照收。

  第二日，昭寧把回條放到沈浪桌上：「萬便號沒死。」沈浪看完問她是不是專門替掮客查清清白。昭寧說不是：「十二兩都賠了，總得看看這條路到底該封，還是能走。」這筆小單沒有讓尤掌柜變成「四海認證」，也沒有把他清出市場。他只是從賣別人沒答應的半日，退回到賣自己會做的跑腿、找人和排時辰。第三日，陸簡一個老買主直接去京兆外等他下值，半日一兩自己談，四海一文沒收。老掌柜站在門口看著，還是有點捨不得。

  沈浪也捨不得，卻沒有追出去要門面錢。傍晚，韓肅來取自己的約條，說第二日有人約了半日。老掌柜問是不是大商號，韓肅搖頭。買主換成了崔伯謙。前中書令掏自己的錢，要買戶部尚書韓肅半日。院裡安靜了片刻，羅三川最先反應過來：「那這回到底誰官大？」裴九章拿帳冊敲他：「誰付錢誰是買主。」崔伯謙沒有接這句玩笑，只把三卷祖宅修繕報價抱得更緊，約好第二日一早來。韓肅把自己的約條收進袖裡，也沒問這半日最後會不會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