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些平日裡可能心高氣傲的新兵尖子。
此刻在自己槍下狼狽不堪、驚慌失措,一種屬於老鳥的優越感和教育者的滿足感油然而生。
「對,就那個,抱頭蹲下的,再來一發!」
他稍稍調整槍口,正準備給下面一個縮在廢料桶後面瑟瑟發抖的新兵再來點顏色看看。
突然——
「噗!噗!噗!」
三聲沉悶的、不同於彩彈爆鳴的撞擊聲,幾乎不分先後地在他正前方炸開!
緊接著,他整個視野瞬間被一片粘稠、刺鼻、鮮紅欲滴的顏料糊滿!
「啪嘰!」
顏料精準地糊在了他防毒面具的透明面罩上,厚厚一層,瞬間將外部世界變成了徹底的血紅!
「臥槽?!」
陳陽猝不及防,眼前一紅,什麼也看不見了。
巨大的衝擊力讓面罩重重撞在臉上,鼻子發酸。
更難受的是,那顏料似乎帶著某種特製的、刺激性更強的成分。
即便隔著濾罐,也有一股難以形容的辛辣氣息直衝鼻腔!
「咳咳咳!!!」
他下意識地一把扯下糊滿顏料、徹底報廢的防毒面具,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鼻涕瞬間湧出。
「什麼鬼啊?!誰他媽打的?!哪個王八蛋?!」
陳陽又驚又怒,一邊咳嗽一邊破口大罵,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迴蕩。
他完全懵了。
按照劇本,不應該是他們這些獵人老兵,用彩彈盡情教育下面那幫獵物新兵嗎?
怎麼自己反倒先被爆頭了?
還是這麼准、這麼狠的三連發?!
這他媽是哪個新兵打的?
不可能啊!
那幫菜鳥現在能站穩、不把槍丟了就不錯了,還能在七十多米外,煙霧瀰漫中,抬手就給自己面罩來三發爆頭?
這槍法,這心理素質,這反擊速度……
絕逼不是新兵!
陳陽猛地想起連長吳亮之前特意叮囑的「注意那個特殊目標」……
「操!是那個二次入伍的兵!肯定是那個怪物!」
他瞬間明白過來,心裡那點戲耍新兵的快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反狩獵的惱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凜然。
他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淚水和殘留的顏料,努力睜開發紅的眼睛,想看清襲擊者的方位。
然而,下方煙霧瀰漫,人影幢幢,混亂不堪,哪裡還有那個開槍者的影子?
仿佛那精準致命的三槍,是來自幽靈的懲戒。
廠房下方。
林青峰在扣動扳機、三發標記彈糊掉高處那個獵人的瞬間,沒有任何停頓去確認戰果。
射擊,只是清除威脅的第一步。
他的身體如同繃緊後釋放的彈簧,在槍口尚未完全沉下的剎那,已經朝著預選好的路線疾沖而出!
目標——廠房側面,那道鏽跡斑斑、通向二層平台的露天鐵質樓梯。
「嗒、嗒、嗒……」
他的腳步迅捷而輕靈,即使穿著厚重的防化服和作戰靴,踏在滿是灰塵和碎礫的地面上,發出的聲音也遠比那些慌亂的新兵要小得多。
身體重心壓得很低,幾乎是貼著樓梯的陰影和欄杆快速上行。
最大限度地減少暴露在可能存在的其他「獵人」視野中的時間和面積。
呼吸在防毒面具後變得深沉而有節奏,每一次吸氣都仿佛在積蓄力量,每一次吐氣都伴隨著腳步的精準踏落。
七十多米的射擊,對他而言,不過是基礎操作。
真正的挑戰,現在才開始。
他要趁著場中所有獵人的注意力,還大部分被那幾十個驚慌失措、四處亂竄、如同最佳誘餌和噪音源的新兵們所吸引時。
利用自己對CQB環境的熟悉、對聲音和光線的敏銳感知、以及遠超這些獵人的實戰經驗與獵殺本能。
反客為主。
將這些隱藏在暗處、自以為掌控一切的老兵,一個個揪出來,用他們準備教育新兵的方式,好好教育一番。
鐵樓梯在腳下發出輕微而沉悶的「嘎吱」聲,越往上,煙霧相對稀薄,視線稍好,但危險也呈幾何級數增加。
林青峰的眼神沉靜如水,透過模糊的面罩鏡片,快速掃過上方平台的邊緣、陰影、以及可能的射擊死角。
耳朵全力捕捉著除了下方新兵們的喧譁之外,任何一絲不和諧的聲響——呼吸聲、衣物摩擦聲、槍械細微的金屬碰撞聲……
瀰漫的煙霧中,那最初如潮水般密集的彩彈射擊聲,此刻已變得稀疏、謹慎,甚至帶著某種被強行壓制後的焦躁。
地上,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
那些剛進廠時還驚慌失措、大呼小叫的新兵們。
此刻一個個安靜地趴著、靠著、或仰面倒在滿是灰塵和油污的地面上,一動也不敢動。
他們臉上、身上糊滿了紅、藍、綠的刺眼顏料,防化服上炸開一朵朵猙獰的「傷口」,但沒人再慘叫,沒人再亂跑。
因為經過最初的混亂和幾個膽大的試探後,他們終於反應過來:
這他媽打在身上會炸開顏料的子彈,根本打不死人!
雖然衝擊力疼得要命,打在關節處能讓人踉蹌,打在面罩上視野全瞎,但……
確實不會流血,不會死人。
這不是實彈。
是標記彈。
是演習。
是下馬威。
想明白這一點,不少新兵在最初的羞惱和被耍了的憤懣後,迅速選擇了最明智的做法——裝死。
既然「犧牲」了,那就老老實實躺著,別給敵人當靶子,也別給還在抵抗的自己人添亂。
雖然他們也不知道,到底還有沒有自己人在抵抗。
除了……
那些從不同方向、不同死角傳來的,短促、清脆的95式自動步槍的點射聲。
以及隨之響起的,彩彈顏料在遠處炸開的悶響,和偶爾傳來的、壓抑著的痛呼和咒罵。
「砰!」
「嗒嗒——!」
「我操!又他媽是那個方向!」
「三點鐘方向!鋼架後面!看到了嗎?!」
「看到了!火力壓制!別讓他冒頭!」
幾個還「活著」的新兵,小心翼翼地將臉貼在地面。
從防毒面具模糊的視野邊緣,努力朝槍聲和吼聲傳來的方向偷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