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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刁鑽的一槍

2026-09-20 06:57:56 作者: 蓮青

  他們沒有因為同伴的陣亡而慌亂,反而徹底靜默下來,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耐心等待著獵物露出破綻。

  一時間,廠房裡只剩下煙霧緩緩流動的細微聲響,和遠處那些陣亡新兵們壓抑的呼吸。

  死一般的寂靜,往往比激烈的交火更令人心悸。

  林青峰背靠著冰冷的鐵板,緩緩調整著呼吸。

  他能感覺到,那三道如同實質般的目光,正從不同的、隱蔽的角落,死死鎖定著他這片區域。

  他們在等待。

  等待他彈藥耗盡,等待他體力不支,等待他不得不冒險突圍,或者犯錯誤。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林青峰很清楚,拖下去,對自己不利。

  對方可以輪換,可能會呼叫支援,而自己孤立無援,彈藥有限,體力也在持續消耗。

  必須,儘快打破僵局。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身前這片狹窄的區域。

  鐵板,混凝土牆,油桶……

  以及,地面上散落的,幾顆在剛才激烈交火中,從那些陣亡老兵身上掉落的、尚未擊發的彩彈……

  一個更加大膽,甚至堪稱瘋狂的計劃,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

  賭一把。

  他輕輕吸了口氣,將最後剩餘的大約十發標記彈的彈匣,從槍身上退下,放在手邊。

  然後,他伸出左手,極其緩慢、輕微地,從地上拾起了兩顆彩彈。

  這種彩彈為了模擬實彈手感,彈體是硬質塑料,內部填充染色劑,靠底火擊發,威力不大,但近距離仍有殺傷力。

  他需要……製造一點混亂。

  以及,一個完美的,一擊必殺的機會。

  他左手拇指扣住一顆彩彈的底緣,食指和中指捏住彈體,如同捏著一枚珍貴的手雷。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身體肌肉瞬間繃緊,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

  「咻——!」

  第一顆彩彈,被他用盡全力,以一個極其刁鑽的拋物線,擲向了廠房左上方的某處鋼架橫樑!

  「噹啷!」

  

  彩彈撞在鋼樑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然後彈開,墜落。

  聲音在寂靜的廠房中格外刺耳!

  幾乎在同一瞬間,剩下三名老兵中,至少有兩人的注意力,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吸引。

  槍口下意識地微調,指向聲音來源!

  就是現在!

  林青峰動了!

  他沒有從鐵板後衝出,而是就著半蹲的姿勢,身體如同安裝了滑輪,貼著地面,迅捷無比地向左側滑出了兩米!

  那裡,是混凝土牆的一個微小凹陷,也是剛才被他擊倒的一名老兵原先的掩體位置!

  這個位置,角度極其刁鑽,恰好能避開另外兩個方向的直射火力。

  同時,擁有一個清晰的、對最後一名藏在大型反應罐後面的老兵的側翼視野!

  「嗒嗒嗒——!!!」

  林青峰手中的95-1式,噴出了最後的三發子彈!

  這三槍,快如閃電,准如手術刀!

  全部精準地命中了那名剛剛因聲響而微微分神、此刻正從反應罐邊緣探出小半個身子觀察情況的老兵的軀幹和手臂!

  「噗噗噗!」

  顏料炸開!

  那名老兵身體劇震,悶哼一聲,手中彩彈槍脫手,人靠著反應罐緩緩滑坐在地。

  「解決了!」

  林青峰心中一定,身體就勢一滾,重新隱入混凝土牆的凹陷陰影中。

  現在,只剩最後兩個了。

  勝利在望。

  他快速更換上最後一個彈匣,動作流暢無聲。

  呼吸因為剛才的爆發和緊張,微微有些急促,但眼神卻越發銳利明亮。

  還差一點。

  就差最後兩個。


  他微微探出槍口,試圖尋找最後兩名老兵的位置。

  然而,就在他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正面和側翼,身體因為連續高強度作戰和神經緊繃而出現一絲極其微小的、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僵直時——

  「砰!」

  一聲格外沉悶、與其他彩彈爆鳴聲截然不同、帶著某種特殊穿透力的槍聲。

  從廠房最高處、一個他之前從未留意過的、被厚重陰影完全籠罩的通風管道後方,驟然響起!

  聲音傳來的方向,極其刁鑽,是他視覺和聽覺的雙重死角!

  標記彈的速度,似乎也比普通彩彈更快一線!

  林青峰只來得及感覺到左胸心臟位置,傳來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撞擊力!

  「嘭!」

  防化服厚重的外層被撕裂,內部的緩衝層劇烈變形。

  一股火辣辣的衝擊感瞬間從撞擊點擴散開來,讓他半邊身子都為之麻痹!

  巨大的衝擊力撞得他身體向後踉蹌了半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混凝土牆上!

  手中的95-1式步槍,差點脫手!

  他低頭。

  左胸心臟位置,防化服上,炸開了一團極其刺眼、濃稠欲滴的、仿佛真正鮮血般的猩紅顏料!

  正中靶心。

  不偏不倚。

  這一槍,時機、角度、精準度,都拿捏得妙到毫巔。

  仿佛一個耐心的頂級獵手,隱在暗處,靜靜觀察了整場獵殺。

  直到獵物露出最後、也是最細微的破綻,才扣動扳機,一擊絕殺。

  林青峰靠在牆上,防毒面具後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隨即,緩緩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極其細微的、混合著無奈、瞭然,以及一絲棋逢對手的釋然弧度。

  他是真的沒招了。

  自己在這邊打了全場,沒想到還專門有人埋伏了大半天,就是為了關鍵時刻給自己一槍。

  對方顯然早就布好了這個局。

  前面的老兵是誘餌,是消耗,是逼迫他不斷移動、暴露習慣、消耗體力和彈藥的棋子。

  而最後這一槍,才是真正的殺招。

  來自一個他完全未曾察覺、或者說,對方刻意隱藏到最後的狙擊位。

  用最陰險的方式給他這個好好上了一課:

  特種作戰,從來不是個人英雄主義的舞台。

  是體系,是配合,是戰術,是耐心。

  他一個人,換掉了對方至少十幾個經驗豐富的老兵,戰績堪稱輝煌。

  但最終,還是倒在了對方精心編織的戰術網絡之下。

  但凡有一個隊友,哪怕只是給他提供一點火力掩護,或者一枚煙霧彈,結果都可能完全不同。

  可惜,沒有。

  他只有一個人,一把槍,和一身被千錘百鍊出的殺人技。

  在這裡,不夠。

  要是下面的新兵分散一點火力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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