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下起了雨。
雨勢逐漸變大,打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
沈青禾被吵醒。
她下床關窗,拉緊窗簾,又慢慢地踱回床上。
躺下之後,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咚咚咚——
咚咚咚……
躺了許久,沈青禾一直感覺耳邊有類似敲門的聲音,交雜著外面的雨聲,她又不是那麼確定,到底是敲門聲還是雨聲。
這個點了,按道理,霍家是不會有人會來她房間找她吧?
要是真有事,那保姆肯定是一邊敲,一邊叫才對。
可能是風颳的吧。
沈青禾這麼安慰自己。
然後,那聲音確實消停了一段時間。
可沒多久,又來了,而且,沈青禾聽著聽著,慢慢找到了兩種聲音的規律。
雨要是小了,那敲門聲就停;
雨要是大了,那敲門聲就響。
像是故意的。
沈青禾重新睜開眼睛,屏住呼吸,安靜地又聽了差不多二十分鐘。
最終,她確定,就是有人在她門外敲門。
霍家人就這麼多,四朵金花吃了晚飯就走了,晚上,她睡覺的時候,霍團長人都還沒回來。
該不會……
想到敲門的人可能是晚歸的霍雲霄後,沈青禾心裡的那股煩悶勁瞬間消散了。
她坐起來,重新披上衣服。
再次下床,輕輕地單腳跳到門邊,耳朵貼在門板上,沒聽到聲音,門縫裡倒是傳來濃烈的酒味。
霍雲霄喝醉了?
沈青禾沒多想,下一秒,就把房門拉開。
黑夜中,四目相對。
一股電流,通過空氣,傳遞到兩人的四肢百骸。
沈青禾大腦一片空白,霍雲霄也沒比她好到哪裡去。
誰都沒有去想,沈青禾既然起床來開門,怎麼沒有開燈。
今晚雖然是個雨夜,但是天並不是全黑的,還是有點微微的光線,只要沒有夜盲症,是完全可以行動自如,且能看得見近距離的物體,以及人臉。
「你喝酒了?」沒有稱謂,沈青禾軟聲詢問。
「沒醉。」霍雲霄答。
「走錯房間了?」沈青禾再問。
「……沒有。」霍雲霄愣了一下,再答。
「那是找我有事?」沈青禾耐著性子。
很久之後,她回憶起今晚,莫名發現,她對霍雲霄的耐心是真的好。
從第一次見面,到往後歲月的每一天,不管他們之間的關係如何發生變化,也不管他們之間出了什麼事,她從未跟霍雲霄急過。
除非是霍雲霄想讓她急。
「嗯,方便進去說嗎?」霍雲霄點頭。
「……不方便,太晚了。」沈青禾拒絕。
「太晚?確實有點晚。」霍雲霄把他的大腦袋左右搖晃了下,附和地點頭。
「既然沒醉,也沒走錯房間,那霍團長,有事明天再說吧,晚安。」
話落,沈青禾要關門,霍雲霄伸手擋著,不讓她關。
沈青禾柳眉微蹙,她不明白霍雲霄今晚怎麼了?
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不一樣。
應該是醉了吧。
只有喝醉的人才會說自己沒醉。
她爺爺就是這樣,而她剛才竟然相信霍雲霄說自己沒醉。
「需要我去廚房給你煮醒酒茶?」沈青禾耐心極好,嗓音溫柔,她不跟一個喝醉的人計較。
「不需要,但是,我需要你親口回答我一個問題。」霍雲霄目光灼灼,咄咄逼人。
本來他不想這樣的逼迫沈青禾的。
但是想到,溫南洲那麼大膽,才見沈青禾第一面,就敢告訴他,他對沈青禾一見鍾情。
好像誰不會對沈青禾一見鍾情似的。
他跟沈青禾認識大半年了,他內心糾結也好長一段時間了,他都不敢這麼冒昧。
他溫南洲憑什麼?
他生氣,想發脾氣。
更加不許溫南洲對沈青禾有這樣不堪的想法。
可轉念一想,他跟沈青禾什麼關係,他又有什麼資格叫囂著,讓溫南洲不許對沈青禾有想法呢?
「問題?什麼問題不能放到明天說?」沈青禾是真的不解了,此時此刻,她完全沒有意識到,她刻意抹掉的記憶在霍雲霄的大腦里徹底復甦了。
霍雲霄能安全又表面平靜地回到家,已經是他最大的克制了。
趁著全家人都睡著了,跑來敲沈青禾的房門,是他一種發泄方式。
老天爺也是待他不薄,下了這麼場大雨,替他做掩護。
他原本想著,沈青禾要是沒有醒,不來開門就算了,等他發泄完,他就走。
他沒想到,沈青禾醒了,還來開門了。
那他就要問清楚。
「放不了明天,因為很重要。」霍雲霄語氣急切。
「行,那你問。」沈青禾站累了,她轉身往房間裡輕輕跳。
她不想吵醒別人。
她跳到床邊,坐下來,來回幾次折騰,她已經被累得大口大口喘氣了。
霍雲霄真的進來了。
還把房間門給關上了,咔嚓那一聲鎖響,把沈青禾震了震。
霍雲霄走過來,站到她跟前,然後半蹲,與她的眼睛平視。
沈青禾:「……」
「地窖那晚,我們發生關係了,是不是?」霍雲霄很直接,一點兒都沒藏著掖著。
「不、不是。」沈青禾下意識否認,表情有一絲慌亂。
她完全沒料到,霍雲霄什麼都不管不顧,要追問的問題竟然是地窖那晚的事情。
「不是嗎?行,那你敢不敢給我看看你的胸?」霍雲霄並不意外沈青禾否認。
「你想耍流氓?」沈青禾雙目圓瞪。
即便霍雲霄說出這樣冒犯她的話,沈青禾因為心虛,也不敢對他太大聲。
畢竟,他們確實發生了關係,而且,她還活學活用,爺爺剛教了她針灸,她就把這第一針用在了霍雲霄的身上。
關鍵是,她還成功了,真的抹掉了霍雲霄的記憶。
不然,這一幕,早在幾個月前就出現了。
「我只是想證實一件事,弄清楚我們之間到底應該是什麼關係。」霍雲霄言辭誠懇,目光灼熱急切,「沈青禾,別騙我,求你了。」
沈青禾:「……」
連名帶姓地叫她,把沈青禾一顆心都給喊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