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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涅曼河畔

2026-09-20 02:26:53 作者: 峰塵七

  第92章 涅曼河畔

  在威廉三世離開的這段時間裡,拿破崙也並沒有閒著。

  沒有了威廉三世夾在兩人之間充當電燈泡,法俄兩皇的關係迅速升溫。

  他們一起在涅曼河畔縱馬馳騁,巡遊、狩獵,並進行了長時間的私下密談。

  如果威廉三世在這裡,他們就只能背著威廉三世,在夜晚私下進入對方的房間,密談這些和談條約該如何制定的事宜。

  現在他們以這種巡遊狩獵的方式,通過極度親密的私人互動,向整個歐洲展示俄法雙方已經結成了同盟。

  而弗里茨哪怕是快馬加鞭,當他來到提爾西特時,和談也已經接近了尾聲。

  弗里茨匆匆來遲,被請到營帳內。

  他望見拿破崙和亞歷山大正在享用一場奢靡的宴會,桌上琳琅滿目,儘是銀制器具,銀質的燭台、餐具。

  桌上擺滿了弗里茨能想像到的這個時代一切的珍饈美味。

  兩人在帳外傳來的樂聲相伴下用餐。

  由於弗里茨本就已經遲到,加上此前也沒有出席過這種級別的場合,前世也沒有讓他在兩位國家領導人面前有過共餐的經歷。

  這讓他有些拘謹和緊張,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瞧啊,這是誰來了?」

  拿破崙率先發現了弗里茨,他起身將弗里茨拽到了自己身邊。

  「亞歷山大,你看,這就是我先前向你提起過的那個少年。」

  拿破崙拍著弗里茨的肩膀,就像家中的長輩在炫耀自己的孩子一樣,拿破崙也在通過這種方式,炫耀著他對於普魯士的掌控。

  亞歷山大自然不會拂了拿破崙的面子,他向弗里茨點了點頭。

  「別看他年紀小,膽子卻大得很。哪怕威廉三世總讓他在後方搗亂,他也始終安安分分地為法國保障了一個安全的大後方。甚至啊,我們法軍的不少補給,都是這個少年提供的。」

  「見過拿破崙皇帝陛下,見過亞歷山大皇帝陛下。」弗里茨身為戰敗國的王儲,在這裡輩分最低,他只能低下頭,躬著身,向兩位皇帝行禮,以表達下位者對上位者的尊重。

  「不錯,不錯,這孩子倒是很懂禮貌。」亞歷山大像給予獎賞似的叉起一塊肉,向弗里茨遞去。

  看著眼前這個帶著幾分女氣的青年,弗里茨不得不承認,這是他見過堪稱相當漂亮的年輕男性。

  亞歷山大面露笑容,朝他微笑著,仿佛真的欣賞這個少年,為他的所作所為而高興,才給予獎賞。

  如果這能稱之為獎勵,而非刁難的話,弗里茨肯定會欣然接受。

  可他手中既無盤子,也沒有任何餐具,那張略帶女氣的笑臉在弗里茨眼中,便越發像毒蛇吐信一般。

  弗里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桌上的銀盤,餘光卻掃到拿破崙和亞歷山大兩人正笑著注視他。

  他只能在心中暗暗告訴自己:這或許就是迎接他的第一個考驗,一個下馬威。

  弗里茨只得低下頭,伸出雙手,恭敬地接過那塊極其肥膩的肉。

  滴落下來的油脂在他的兩隻手心裡蔓延開來。

  「感————感謝亞歷山大皇帝陛下的賞賜。」即使心中再不情願,弗里茨也得擠出一絲微笑。

  

  兩位皇帝十分默契地哈哈大笑起來。伴隨著笑聲,弗里茨回到了為他留出的座位上。

  看似三人同處一場宴會,實則地位有著明顯的差別。

  法蘭西與俄羅斯作為歐洲大陸上最強的兩個國家,並列坐在最上方。而弗里茨只在拿

  破侖右下得到了一張小座位。

  作為即將被瓜分的國家,作為唯一的戰敗國,普魯士只配得到這樣一張席位。

  或許在柏林施普雷河畔,弗里茨曾作為客人或座上賓,被拿破崙招待過。

  但那是因為那時的拿破崙還需要弗里茨,他需要一個穩定的柏林政府來保證後勤線的安全,讓他能沒有後顧之憂地進攻俄國。

  而現在法俄已經在事實上停戰,拿破崙的軍隊可以說已經完全騰出手來,隨時可以在回軍路上向普魯士開炮。

  普魯士已經在事實上成為了雙方餐桌上待宰的羔羊。


  帳外的音樂聲如此悠揚,本應令人心神舒緩。

  而弗里茨卻沒有食慾,他只能看著亞歷山大和拿破崙享用美餐,舉杯交談。

  兩人聊得熱火朝天,他卻只能沉默地坐在那裡,仿佛他本就不該出現在這種場合。

  弗里茨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少年,論身份也只是王儲。

  他那所謂的首相身份連普魯士國王都不承認,在兩位最強大國家的君主眼中不過也是一張廢紙罷了。

  如果他真是一個孩子,擁有孩童的心智,自然可以撒潑打滾,用天真的舉動來遮掩自

  己的逾越。

  可他身體裡終究是一個成年人的靈魂,他清楚知道,無論從年齡還是身份上,自己都沒有資格插話進兩人的對話。

  他的逾越之舉,很可能反而招致兩位皇帝對他的不滿。

  這就讓弗里茨陷入了一個很尷尬的境地。

  因為宴會裡只有他們三個人,而弗里茨此次來的目的,本是想儘可能與二人拉近關係,為普魯士爭取更好的談判條件。

  但他的身份和年齡又註定了,兩人不可能以平等的姿態看待他。

  弗里茨只能盯著盤中那塊由俄羅斯皇帝賞賜的食物。

  這塊肉是如此的肥膩,以至於他根本沒有下嘴的欲望。

  或許在兩人眼中,他自己以及他所代表的普魯士,也不過像這塊肉一樣,是一頭待宰的肥豬。

  拿破崙和亞歷山大不時交談、發笑,弗里茨卻只能呆坐在原地,盯著這塊肉,思緒漸漸飄遠。

  作為一個穿越者,能見到這兩位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君主在此談笑風生,甚至成為其中一員,簡直是三生有幸。

  在弗里茨的想像中,他或許會直接站起身:「哦,偉大的兩位君主啊!我真是太崇拜你們了!我是來自現代華夏的人,請允許我為你們畫一幅畫吧,好讓後人看看這場景,我是多麼幸運啊!」

  當然,弗里茨的理智告訴他,如果他真這麼做,恐怕只會被當作一個腦子瘋了的傢伙,被徹底趕出這場宴會。

  他拿著刀叉,百無聊賴地撥弄、戳著那塊肉,把心中所有的憤怒和不滿都發泄在它身上。

  「要知道,當年我年輕的時候在埃及打仗,有一回困了,便在一堵古牆下睡著了。結果那牆塌了,你猜怎麼著?」

  「砸傷您了?」亞歷山大一副好奇的樣子,聽著拿破崙講述他在埃及征戰的傳奇經歷。

  「沒有,分毫未傷。反而我醒來之後,那一覺我睡得非常沉,似乎牆塌根本沒打擾到我,只發現手裡多了一塊石頭。」

  「我仔細一瞧,才發現那是一塊精妙絕倫的寶石,上面刻著古羅馬奧古斯都大帝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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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拿破崙像變戲法一樣,將那顆寶石從手裡變了出來,舉到亞歷山大面前。

  引得這位俄羅斯皇帝一陣驚嘆。

  弗里茨在一旁聽著,撇了撇嘴。

  這種故事也就騙騙古代人。

  作為一個現代人,他當然知道這多半是拿破崙皇帝陛下編出來的。若真有這樣一塊寶石,早就被人摳走了,哪裡輪得到他。

  弗里茨此時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與那塊肥肉的搏鬥上,仿佛只要擊敗這塊肉,就是戰勝惡魔的一場戰鬥。

  「我就說,有誰能和拿破崙陛下的見識相比呢?只可惜,我並不像您那樣是位名副其實的皇帝,我打仗時還常常需要詢問我的將軍們。」

  兩人相視一笑,舉杯共飲。

  「作為皇帝,有時也並不是非要軍事與行政兼備的全才。我們這些做皇帝的,只要能詢問並信任自己的將軍,就已經是非常優秀的皇帝了。」

  「只可惜,有些皇帝既不信任將軍,甚至都不知道該去詢問他們。」

  拿破崙說著,眼神瞥向一旁發呆的弗里茨。

  「殿下,您說我說的對不對?」

  弗里茨正忙著與那塊肉搏鬥,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他這副模樣更引得拿破崙和亞歷山大一陣發笑。

  「不得不說,威廉三世簡直是個呆瓜。我在戰前費盡心思勸阻他,說法普之間不要開戰,不要無謂地挑起兩國爭端,可這個呆瓜還是執迷不悟。」


  「我甚至聽說,上了戰場他也不聽你們將軍的,還害得那個叫不倫瑞克公爵的傢伙因此戰死了。」

  拿破崙打心眼裡瞧不上這個所謂腓特烈大帝的接班人威廉三世,對威廉三世的一切都作惡意的評價。

  拿破崙說他既無才能,也無性格,整天穿著那身匈牙利騎兵制服,活脫脫一個呆瓜。

  如果說這種話,是在背後或兩人私下說,或許並不會有什麼影響。

  但如果在普魯士人面前,甚至當著他兒子的面這樣羞辱他的父親,那說這種話的人,目的恐怕就不只是簡單批評某個人了。

  「小弗里茨,你覺得你的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拿破崙盯著弗里茨。

  他不相信這個少年會在父親乃至國家被羞辱的情況下,仍無動於衷。

  若是能惹得這位少年生氣,或許他就沒有拿破崙之前所見的那般鎮定、從容了。

  那就又有一齣好戲可看了。

  拿破崙這樣想著。

  他仍對施普雷河上的那次談判耿耿於懷。

  拿破崙與沙皇亞歷山大在漂浮於涅曼河的木筏上會面。勒·博以納代的作品為依據創作的蝕刻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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