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蠶族的壯漢順著陸沉淵的目光低頭看去，當他的視線落到池底那些密集的屍體上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後退了半步，悶聲道：「這…這池子底下全是死人？「
太素劍谷的年輕女子也低頭看去，她的臉色在那一瞬間白了一下，如此詭異的一幕，她不得不多想。
天劍派的老者從大殿牆壁方向走了過來，站在池沿邊緣往下看了一眼，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了一句：「至少有數百具。「
大殿中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變得凝重起來。
方才那股因為發現仙水而生的興奮已經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說的壓迫感。
那池水依然清冽如鏡，依然散發著令人精神舒暢的水汽，但此刻它表面的每一道波光都在那些層層疊疊的骸骨上方晃動，讓整座噴泉變成了一座巨大的水墓。
陸沉淵站在池沿邊，目光從池底移開，掃過大殿四周的牆壁和柱廊，像是在確認這座大殿是否還有其他的出口和機關。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說了一句：「這池水不是自然形成的，有人用這些仙水封住了池底的東西。「
陸沉淵的話讓幾人的目光重新落回池底。
這一次他們看得比方才更加仔細，不再只是掃過那些層層疊疊的屍體，而是逐層地審視著那些骸骨和乾屍的細節。
大殿中安靜得只剩下水流的輕響，幾人的呼吸聲都壓得極低。
片刻後天劍派的老者忽然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被壓低的凝重：「你們看那些屍體的表面。「
幾人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這才注意到那些乾屍和骸骨的表層似乎籠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黑氣。
那層黑氣極淡極薄，若不是仔細去看幾乎無法察覺，像是屍身內部滲出的某種殘餘氣息，在清冽的水流中緩緩飄蕩，如同無形的煙霧纏繞在骨骼和殘破的衣袍之間。
有些屍體的眼眶和口鼻處黑氣稍濃一些，像是從內部向外滲透後還未完全散盡，有些則只是在皮膚表面附著著一層灰黑色的薄膜，在水光中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太素劍谷的年輕女子眉頭緊鎖，低聲道：「那不是普通的腐氣，普通的屍體腐爛後產生的陰氣不會呈現出這種色澤和形態，更不會在仙水中浸泡這麼久之後還能殘留。「
金蠶族的壯漢蹲在池沿邊探著頭看了半晌，沉聲道：「我看著像混沌之氣，但又不完全是，混沌之氣我見過，比這個要渾濁暴烈得多，這股黑氣給我的感覺，更像是被什麼東西淨化過之後殘留的渣滓，不純，但確實是同源的東西。「
陸沉淵沒有接話，但面色比方才更加難看。
他繞著池沿緩緩走了一圈，目光始終落在那層黑氣上，像是在反覆確認什麼。
等他走回原位時，他抬起頭看向幾人，語氣沉緩：「這池子裡的仙水確實都是好東西，冰魄銀泉、青木靈液、赤陽真水等等，品階都不低，隨便裝幾瓶出去賣都夠我們這一趟不虧。「
「但這些屍體，還有那些黑氣，表明這一池水不是用來養生的，那位古修士把這麼多屍體沉在池底，又用這些仙水覆蓋在上面，是在壓制什麼東西。「
金蠶族的壯漢拍了拍膝蓋站起身，瓮聲道：「那按你的意思，這水不能動了？「
陸沉淵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也不能說完全不能動，那些仙水擺在眼前，放著不拿等於白來一趟，但問題是，我們不知道池底那些屍體被什麼鎮著，也不清楚若是動了這些水，那些黑氣會不會散出來。「
天劍派的老者開口了：「可以先取少量試試，不要碰池底的屍體，只從上層取水，如果取水後池中黑氣沒有明顯變化，那說明封鎮的力量不在於水本身，而在於池底那些屍體和陣紋，如果取水後黑氣上涌，那我們當場停下，把取到的水帶走，剩下的不動。「
太素劍谷的年輕女子沉思了片刻，點了點頭：「這個法子穩妥，仙水在池中分層明顯，上層的水品階雖然略低於底層，但依然價值不低，我們不需要把整池水抽乾，只取夠用的量就行。「
金蠶族的壯漢沒有意見，陸沉淵也微微點了點頭，看向林清玄：「你覺得呢？「
林清玄站在池沿稍遠的位置，目光一直落在池底那些被黑氣纏繞的屍體上，聽到是向他詢問，也是感到有些意外。
但林清玄沉默了片刻，簡短地回了一句：「可以試試。「
陸沉淵見眾人沒有異議，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一隻玉瓶和一根細長的玉管，將玉管探入池水中，緩緩汲取了約莫半瓶上層池水。
玉管抽出水面時，池面泛起一圈極輕的漣漪，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幾人的目光緊緊盯著池底那些屍體，等待了片刻，那層若有若無的黑氣沒有任何變化，依然纏繞在骸骨表面緩慢飄蕩，沒有上涌也沒有擴散。
陸沉淵將玉瓶封好，確認沒有問題之後，開口說了一句：「看來水本身不影響封鎮，大家各取所需，但記住三件事，第一，只取上層的水，不要攪動池底，第二，別碰屍體，第三，動作快，別拖沓。「
眾人各自取出容器開始取水，大殿中只剩下玉管探入水面的輕微聲響和泉水滴落的聲音。
林清玄也取出一隻玉瓶，從那汪清冽的池水中汲取了約莫一瓶仙水，封好收進了空間戒指中。
他沒有多取，比起這池仙水，他對池底那些屍體和黑氣背後的東西更感興趣，但此刻還不是深究的時候。
眾人各自取了幾瓶之後，見池水依然平靜如初，黑氣也沒有任何異動的跡象，原本緊繃的神經逐漸鬆弛下來。
金蠶族的壯漢晃了晃手中的玉瓶，將其中一瓶湊到鼻尖聞了聞，咧了咧嘴：「品相真不錯，比市面上賣的成色好多了，這要是能多裝幾瓶回去，光是換仙靈石都能換一大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