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淵將手中取好的幾瓶仙水封口收好,目光在池面上掃了一圈,沉吟道:「既然上層取水沒有問題,那我們可以適當多取一些。」
「剛才只取了表面一層,影響不大,再取深一點應該也不會有問題,不過還是那句話,不要碰池底,動作快一些。「
天劍派的老者和太素劍谷的年輕女子都沒有異議,兩人各自換了一隻更大的容器,重新將玉管探入池中,緩緩汲取更深層的池水。
金蠶族的壯漢更直接,他取出一隻半人高的玉瓮,將整個瓮口沉入水面,咕咚咕咚地灌了大半瓮才提出來,水花濺在池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林清玄也取出了第二隻玉瓶,將玉管探入水中,正準備汲取第二瓶時,他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那股之前若有若無的不安感在這時變得更加清晰,像是一根極細的針扎在後腦的位置,讓他握著玉管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他低頭看著池中那些依舊清冽的仙水,又看了一眼池底那些被黑氣纏繞的屍體,沉默了片刻,最終將玉管從水中抽了出來,隨手擦乾收回了空間戒指中。
他握著那隻空瓶站在原地,沒有再多取。
金蠶族的壯漢最先注意到他的異樣,將玉瓮封口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瓮聲問了一句:"你怎麼不取了?這些東西可不多見,多裝一瓶是一瓶。"
太素劍谷的年輕女子也看了過來,目光中帶著一絲疑惑。
天劍派的老者雖然沒有開口,但也側過頭來看了林清玄一眼。
陸沉淵正在將第三瓶仙水封口,聽到壯漢的話後停下手上的動作,看向林清玄。
林清玄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我也說不太清楚,就是感覺不太對,你們接著取,我再看看。"
金蠶族的壯漢聞言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感覺?這水都取了好一會兒了,什麼事都沒有,能有什麼不對,你就是第一次進這種地方,太謹慎了。"
他說完又低頭繼續往玉瓮中灌水,顯然沒有把林清玄的話放在心上。
其他人也是猶豫了一會兒,看著金蠶族壯漢手速極快的又滿了一瓶,也是不再猶豫,爭先恐後般的接著取池水。
林清玄沒有再勸,也沒有再靠近池沿。
他退後了幾步,站在大殿的邊緣位置,目光落在池水的水面上。
隨著幾人的持續取水,池面比方才明顯降低了一些,露出池壁內緣高處的幾道刻度狀的紋路,那原本被水覆蓋的池壁表面上果然刻著一道道細密的陣紋痕跡,在水位下降之後陸續露了出來。
然後他看到了那些屍體表層原本若有若無的黑氣正在變濃。
起先只是細微的變化,那些黑氣從薄如輕煙的狀態逐漸變得深沉,如同墨汁在水中緩慢擴散。
太素劍谷的年輕女子也注意到了,她的動作停了一下,低頭看著池底那些正在變得愈發濃重的黑氣,低聲道:"黑氣變多了。"
金蠶族的壯漢也低頭看了一眼,面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嘴上依然道:"可能是水位降了之後光線變化的關係,不一定…"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池水猛地翻湧了起來。
整座噴泉的水面在那一瞬間劇烈動盪,銀藍色的仙水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般旋轉翻湧,水花濺落在池沿和大殿地面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響。
池底那些原本靜止不動的屍體在這一刻同時動了起來,乾枯的手臂從水下猛然伸出,抓住了池沿的邊緣,緊接著一具具乾屍從翻湧的水面中沖天而起,帶著濃重的黑氣和灰黑色的池水,朝著池邊的幾人撲去。
那些乾屍的眼眶中空洞洞的,但其中隱約有暗紅色的光芒閃爍,像是被某種力量重新點燃了殘餘的意志,要將周圍的一切活物拖入池底。
林清玄站得最遠,撲向他的只有一具乾屍。
那具乾屍從水面躍出時帶起一片水花,乾枯的利爪朝著他的面門直抓而來,爪尖上裹著一層暗沉的灰黑色氣息,帶著太乙金仙初期殘存修為特有的壓迫感。
林清玄側身避開這一抓,反手一劍橫掃,斬之本源凝於劍鋒,將那具乾屍的胸口劈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裂口。
但乾屍沒有鮮血,也沒有後退,那道裂口中只有灰黑色的氣霧滲出,它的動作只是微微頓了一下,隨即又是一爪橫掃而來,力道絲毫未減。
林清玄以八棱火獄甲硬接了這一爪,暗金色的棱面上被撕出三道淺淺的痕跡,他順勢退後兩步拉開了距離,目光落在那具乾屍胸口的裂痕上,那道裂痕正在緩慢彌合,灰黑色的氣霧在斷裂處重新凝聚,將骨骼和殘存的皮肉重新連接在一起。
這具乾屍雖然沒有完整的仙魂和本源,但被那股黑氣操控之後,依然擁有著太乙金仙級別的軀殼強度和攻擊力,尋常的傷勢根本無法將其徹底擊潰。
而另外幾人的處境比他更加糟糕。
金蠶族的壯漢站在池沿正前方,方才他取的水最多,那隻半人高的玉瓮還立在他腳邊沒有來得及收起來。
此時已經有七具乾屍從水中湧出圍住了他,乾枯的手臂從四面八方同時抓來,將他周身所有閃避的路線全部封死。
壯漢以銅皮鐵骨硬扛,雙臂橫架在身前,那些利爪落在他的胳膊和後背上發出密集的沉悶撞擊聲,留下數十道深淺不一的白痕。
但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方才的輕鬆,那些乾屍的攻擊雖然無法穿透他的防禦,但每一擊都帶著太乙金仙級別的衝擊力,連續不斷拍打在他身上,將他整個人壓得不斷向後退去。
太素劍谷的年輕女子被五具乾屍圍在中間,她的劍確實極快,細劍連續刺出數劍,每一劍都精準地刺入一具乾屍的咽喉或眼眶,將它們的動作逼停片刻。
但那些乾屍的數量太多了,她刺退一具另外四具便同時撲上,逼得她不得不不斷變換位置閃避。
她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肩頭那道之前被殺陣留下的傷痕在劇烈動作中重新滲出了血跡。
天劍派的老者面對的同樣不少,六具乾屍在他周圍形成一個半包圍圈,將他逼到了大殿的角落。
他的劍勢沉穩老練,每一劍都將逼近的乾屍震退,但那些乾屍被震退之後很快就會重新撲上來,他根本無法脫身去支援其他人。
陸沉淵那邊稍微少點,但也有五具屍體圍攻他,他雖然修為最高,但面對這突然的局面,也顯得有些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