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古鼎、無字天書、星辰塔。
這三件本源神器在他體內蟄伏了太久，絕大多數時間都處於沉睡狀態，幾乎沒有主動回應過他。
此刻卻在這棵古樹面前甦醒了，像是被某種與它同源的氣息從沉睡中喚醒了一樣。
林清玄將目光從古樹上收回來，落在自己腳下，沉默了片刻，在心中低聲道："乾坤，你醒了？"
乾坤古鼎的回應極為微弱，像是一道被拉長了無數倍的嘆息，在林清玄的仙魂中緩緩盪開："醒了，也不算醒，只是聞到了氣味，忍不住動了一下。"
那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因為本源缺失而顯得模糊不清的陳舊感，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傳上來的迴響。
林清玄能夠感受到它傳遞過來的情緒極為遲緩，像是一頭沉睡了太久剛剛睜開眼的巨獸，連轉動眼珠都需要耗費很大的力氣。
"之前都在沉睡，偶爾恢復了一點本源，但真要和全盛時期相比…"乾坤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自嘲，"猶如星空皓月那般差距。若不是眼前這棵本源神樹的氣息太過濃烈，我們的感應恐怕也傳不到你這裡。"
"本源神樹？"
林清玄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棵參天古樹上。
他只是聽說過本源二字，但將本源與樹聯繫在一起的，還是頭一回聽到。
眼前這棵古樹雖然確實龐大得不同尋常，散發出古老而沉厚的氣息，但能夠讓本源神器主動甦醒這個分量，已經遠超普通的古樹了。
乾坤古鼎沒有再回應，像是方才那幾句話已經耗盡了它積攢的力量，重新陷入了沉寂之中。
但林清玄體內緊接著又有另一道聲音響起，帶著一股與乾坤古鼎截然不同的清冽和銳利，是萬峻那道殘魂。
萬峻的聲音在他仙魂中響起，語調中帶著一種少見的激動和震驚："這是，本源神樹？"
林清玄沒有回頭去看其他人，依然保持著面朝古樹的姿態，在心中回了一句："你知道？"
萬峻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整理措辭，然後開口了，聲音比方才壓得更低了一些："主人，我生前有過耳聞，我一直以為那只是傳說，沒想到真的存在。"
「每一棵本源神樹體內都蘊含著無窮無盡的本源力量，那些力量浩瀚得難以想像，若是能在本源神樹附近參悟本源，效果是平常的千倍、萬倍。"
"主人，你知道古往今來多少勢力崛起又沒落，但那些屹立在仙界之巔的勢力始終不倒，靠的是什麼？不是靠功法，不是靠丹藥，也不是靠幾位絕世強者坐鎮。」
「靠的就是本源神樹，誰掌握了本源神樹，誰就能源源不斷地走出強者，傳承不斷，根基不滅，一棵本源神樹，足以支撐一個頂尖勢力無盡歲月和擴張。」
林清玄沒有立刻回應，他的目光從那棵古樹的樹幹緩緩上移，沿著那些蒼勁的枝幹一直延伸到鋪天蓋地的樹冠之上，沉默了片刻後，在仙魂中問了一句："那你覺得，這棵樹是那一百零八棵之一，還是只是類似的東西？"
萬峻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反覆確認自己的判斷，然後才謹慎地開口："氣息確實對得上傳說中的描述，我的見識有限，生前也只是聽聞過，並沒有親眼見過真正的本源神樹。」
「這棵古樹的氣息確實與傳說中的描述吻合，但到底是不是那一百零八棵之一，我不敢斷言。
林清玄剛要再問，體內那道沉厚而古老的震盪又一次泛了起來。
乾坤的聲音比方才清晰了一些，像是經過了短暫的調整後重新積蓄了一點力量，緩緩開口了："他說得不錯，這確實是本源神樹。"
林清玄的目光微微一凝。
但乾坤古鼎接著道："不過，這並非真正的本源神樹，頂多算是本源神樹的一截樹枝落地生根後長成的，擁有本源神樹的一部分力量罷了。"
林清玄的眉頭微動，在仙魂中問了一句："一截樹枝？"
乾坤古鼎的聲音帶著一種因為虛弱而顯得格外緩慢的節奏："世間變化多端，那些巔峰勢力也經歷過興衰起落，有本源神樹的樹枝等物流傳出來，被其他勢力得到後加以培養，也不是什麼罕見的事。」
「畢竟，若是培養得足夠久，終歸有長出新的本源神樹的可能。"
"只不過，那需要無窮無盡的歲月，反正至今也沒有第一百零九棵本源神樹真正出現過就是了，如今世間存在的，大多都是類似的，樹枝、根須、種子分化出來的，帶著本源神樹的血脈，但終究不是真正的本源。"
林清玄聽完後沉默了片刻。
他原本以為眼前這棵參天古樹就是萬峻所說的那一百零八棵之一，心中已經將它的分量提到了極高的位置。
但乾坤古鼎的話讓這個判斷落回了一個更加現實的層次，它只是一截樹枝長成的，擁有本源神樹的部分力量，但並非真正的本源。
雖然依然極為珍貴，但相比真正的本源神樹，終究是差了一個層次。
他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久，很快便將思緒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林清玄在仙魂中問了一句："那若是吞了這棵本源神樹，你能恢復多少？"
乾坤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林清玄能夠感受到它內部正在緩慢地進行著某種推演和估算，那層沉厚的震盪在它體內反覆涌動了幾次，像是在衡量這棵樹的殘存本源與它自身缺失之間的差距。
過了許久，它才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因為虛弱而顯得格外審慎的克制："我算了一下，若是吞了它，我大約能恢復全盛時期的一半。"
林清玄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一半。
乾坤古鼎全盛時期的一半，那已經是一個極為可觀的分量了。
他如今雖然已經掌握了斬之本源、五行本源、周天星斗歸元仙陣和土靈神焰等多種手段，但面對太乙金仙級別的對手時依然需要全力以赴，若是遇上太乙玉仙級別的存在，他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全身而退。
乾坤若能恢復到一半的水準，意味著他手中多了一張真正能夠跨越一個大境界翻盤的底牌。
他沒有再多問，只是將那棵古樹的位置和形態在心中牢牢記住，然後將目光重新投向樹幹周圍的那些樹根和地面，與其他幾人一樣沉默地打量著這棵參天古樹，但目光深處比旁人多了一層無法被察覺的考量。
那些樹根如同巨蟒般在地面上蜿蜒延伸，深扎入泥土之中，整棵古樹靜靜地矗立在草原中央，枝葉在微風中緩緩搖晃，發出沙沙的細響，像是完全不知道站在它面前的這些人中，已經有一個正在盤算著如何將它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