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李玄繼續在自己院中完成劍意真字。
最後一筆落下,紙上真意微微一亮。
劍意沉入墨痕之中,很快又歸於平靜。
李玄放下畫筆,手指按了按眉心。
案上已經擺著四幅劍意真字。
清、絕、冰、赤。
放到百寶樓,一幅三百金。
四幅,便是一千二百金。
這不是小數目。
不過,李玄臉上沒有多少喜色。
他臉色有些發白,眼底也透出幾分疲憊。
每一筆都要耗費心神,寫到第四幅時,哪怕有元始樹撐著,他也明顯感覺到吃力。
李清荷說過,尋常相師寫一幅真意字,都要養神數日。
他一天能寫四幅,已經很嚇人。
他今日寫完四幅,明日就得休養。
也就是,他前後四天才能完成一批劍意真字,百寶樓五天上架一次。
這導致李玄根本沒有時間修煉。
諷刺的是,他賺這些資源,是為了修煉。
「得想個法子。」
李玄看著案上的四幅劍意真字,低聲說道。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腦海深處。
那片虛無中,元始樹靜靜立著。
過去這段時間,他以相師之法映照天地真意,元始樹得了不少養分,已經長高許多。
剛回家那會兒,像是一株小盆栽。
如今卻已經長到胸口。
樹身蒼青,枝條舒展,比從前多出幾分真正的氣象。
只是它依舊光禿禿的。
不結果,也不長葉。
所有養分,似乎都用在了樹幹上。
「不能光吃不幹活啊。」
果是道果。
葉是法葉。
這兩樣東西,他都已經見識過。
一個能賦予天賦,一個能推演功法。
可樹幹有什麼用?
道果和法葉,都是從樹上落下來,砸入他自身。
總不能讓樹幹也掉下來。
李玄看著眼前這棵已經長到胸口的小樹,忽然心中一動。
樹幹掉不下來。
他可以過去。
從前元始樹太小,他不敢輕易靠近,更不敢做什麼嘗試。
現在不一樣。
這棵樹已經有了幾分遮身之勢。
李玄想了想,在這片虛無之中,意識身形來到元始樹下坐下來。
轟!
他剛一坐下,整棵元始樹忽然一震。
一道道細小光紋沿著樹幹亮起,像閃電在樹皮深處遊走。
枝條無風自動,虛無之中,似有看不見的天地氣息被牽引而來。
與此同時,外面的雲天城上空,天色忽然一沉。
原本晴朗的天空,風雲驟起。
街上行人紛紛抬頭。
城中,天機閣。
一名正在推演星盤的相師猛地抬頭,手中銅籌啪的一聲落在桌上。
他臉色嚴肅,看向天劍府方向。
「師父,出什麼事了?」
相師沒有回答。
剛才那一瞬間,他像是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天地之間紮下根須,輕輕一吸,便牽動了四方氣機。
可等他想要細看,那股波動又消失得乾乾淨淨。
李玄這邊,他坐在元始樹下,只覺得自己像是和整片天地連在了一起。
原本因為寫真字而疲憊的心神,幾乎在一瞬間被洗去。
清涼之意自樹幹垂落,沿著他的意識流遍全身。
更深處的神魂得到滋養。
李玄能清楚感覺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變得凝實。
原本觀想劍意時,像是用一口小井去承接山泉。
山泉稍微多一些,小井便會滿溢,甚至震得井壁發疼。
可現在,這口井在變寬,變深。
不知道過去多久,李玄猛地睜開眼。
現實中,他仍坐在院內。
案上四幅劍意真字還擺在那裡。
李玄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眼中露出難以置信之色。
不光不累,反而比之前更加清明。
就像連日陰雨之後,雲層忽然裂開,日光照入山谷。
李玄沒有猶豫。
他重新取來畫紙,鋪在案上。
一個又一個劍意真字,一口氣寫成。
李玄放下畫筆,閉目感受片刻。
神魂只是輕微消耗。
和之前寫完四幅便必須休養一日相比,簡直天差地別。
李玄睜開眼,終於明白樹幹有什麼用。
觀天地真意,養自身神魂!
這樣一來,百寶樓的劍意真字不會斷貨,兩邊都能兼顧。
…
雲天城,天機閣。
天機閣建在城東最高處,樓閣層層疊起,飛檐如翼。
遠遠看去,像是一座藏在雲霧裡的書院。
閣中多是青石長廊、白牆墨瓦。
觀山堂內。
十幾名入閣弟子分坐兩側,都不過十五六歲,稚氣未脫的臉上滿是緊張。
他們剛把各自的課業交上去,等著結果。
這一次的課業,是山之真意。
不求山形多像,只看能否落下山勢。
李清荷坐在靠窗的位置,雙手放在膝上,神色有些緊張,又有幾分期待。
就在這時,一個少年從外面跑進來。
他負責收卷,從柳師那裡回來。
「完了,李清荷,你完蛋了!」
「林動,閉上你的嘴。」李清荷沒好氣道。
少年叫林動。
林家的人。
林家在雲夢郡不算大家族,從前是天劍府南院的附屬。
林家小姐林清瑤,曾經和南院少主李玄有過婚約。
那已經是三年多前的事了。
自從王城那件事發生後,林家和南院徹底交惡。
剛開始一段時間,林家舉族跑出雲夢郡。
直到林清瑤拜入玄天宗,成為真傳弟子,這才敢回來。
從那以後,林家揚眉吐氣,連家中子弟都能送進天機閣。
林動就是林清瑤的堂弟。
任誰都看得出來,林家是在借林清瑤的勢,為以後鋪路。
他在天機閣里,和李清荷向來不對付。
此時,他滿臉幸災樂禍。
「還讓我閉嘴?你自己快被趕出天機閣了。」
「你在胡說什麼?」
「我胡說?你居然敢作弊,讓人幫你代筆,柳師已經看出來了,誰都救不了你。」林動笑得更開心。
這話一出,觀山堂內頓時安靜下來。
一道道目光看向李清荷。
「代筆?」
「不會吧,天機閣最忌諱這個。」
「畫山之真意這種課業,怎麼能找人代筆?」
李清荷臉一下漲紅。
「你胡說!」
可話說出口,她心裡又猛地一虛。
那最後一筆,確實不是她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