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段狩獵將持續整整一個月。
所以前幾天，山河榜上的名次一直變來變去。
有人剛衝進前十，沒過多久便被擠下去。
有人坐上第一，還沒等本郡的人高興多久，名字又往下掉了幾位。
第一名別說坐穩，連屁股都沒坐熱超過半天。
各郡守在山河碑前的人也漸漸看明白了，山河大獵不是一時勝負，真要見分曉，還要再等一段時間。
獵場中，李玄一直是單獨行動。
他沒有急著去找其他天劍府弟子，也沒有主動去和大隊人馬匯合。
第一段獵場很大，所有人隨機分散，強行匯合未必划算。
更何況，對現在的李玄來說，一個人反倒更方便。
他遵循相師觀氣之法，趨吉避凶，狩獵妖獸的同時，也用相術尋找天材地寶。
這一天，李玄來到一片高地。
這片高地不算險峻，四周草木卻比別處更盛，山風吹過時，有一縷淡淡果香混在靈氣里，若不仔細分辨，很容易被風吹散。
李玄循著那股氣息走上去，很快在一處石壁旁，看見一株半人高的果樹。
果樹枝葉不多，樹皮泛青，葉片邊緣帶著淡淡霞光。
枝頭上結著七枚靈果，果皮如玉，裡面卻透著一層紅光，像是有細小火紋在果肉中流轉。
赤霞靈果。
極品靈藥。
這種靈果不需要入藥煉丹，可以直接服用，最適合天關境修士增長元力。
若是剛破天關不久，服下幾枚赤霞靈果，便能省去不少苦修。
更難得的是，赤霞靈果藥性溫和，不像許多靈藥那樣霸道。
李玄剛破入天關，正適合用它來穩固境界。
他伸手摘下一枚，果香立刻濃了幾分。
就在這時，李玄動作微微一停。
高地四周，多出來幾道氣息。
片刻後，四道身影出現在幾十米開外。
那四人都很年輕，身上氣息卻不弱，皆已破開天關。
更顯眼的是，他們衣著華貴，舉止從容，哪怕看見赤霞靈果，也沒有立刻出手偷襲。
四人從不同方向走來，像是早就發現了這裡，只是來晚了一步。
「可惜，讓人捷足先登了。」
說話的是一個錦袍青年。
他看著李玄手中的赤霞靈果，語氣帶著遺憾，卻沒有多少惱怒。
旁邊的黃衣男子目光落在果樹上，笑道：「赤霞靈果啊，不說藥性，單說口感也是一絕。聽說入口微涼，隨後有暖意散開，吃過一次，許久都忘不了。」
他說著，手裡居然多出一柄摺扇。
啪的一聲，摺扇打開。
他站在山風裡煞有其事地扇了扇，像是真在惋惜一盤難得的佳肴。
另一邊，青裙女子輕笑一聲，目光在李玄和果樹之間轉了轉。
「怎麼？陳兄想搶？」
黃衣男子立刻搖頭。
「開什麼玩笑。」
他收起幾分玩笑神色，道：「我們可是王城四大家族出身，還不至於做這種事。」
四人來自王城四大家族。
若論底蘊，四大家族未必比得上一等勢力，可王城終究是大夏王城。
能在王城站穩腳跟的世家，天生就比外郡勢力多幾分光環。
久而久之，四大家族的說法便傳了出來。
這些世家弟子也習慣了這層身份，自視甚高。
但若是為了幾枚靈果，當著別人的面強搶，傳出去終究不好聽。
尤其是赤霞靈果已經被人先發現。
所以四人雖然眼熱，卻沒有立刻動手。
「等會兒。」
青裙女子忽然眯了眯眼，目光落在李玄手上。
「你們看他的右手。」
其他三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李玄右手手背上，那一道神禁戒令清晰可見。
四人的神情頓時變了。
神禁戒令。
這東西在大夏並不常見，可他們身為王城世家弟子，自然知道意味著什麼。
犯過大罪，受過重罰，被神禁加身。
至於具體因為什麼，他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黃衣男子摺扇輕輕一合，嘴角重新浮現笑意。
「那這就不一樣了。」
錦袍青年笑了起來。
若是搶一個正常修士的靈果，傳出去不好聽。
可對方身上有神禁戒令，那便是另一回事。
他們不是搶奪靈果。
是在山河獵場中，替大夏清理一個有罪之人。
四人身形一動，同時從高地躍下，朝著果樹逼近。
聽著四人靠近的腳步聲，李玄沒有急著回頭。
不慌不忙，將枝頭剩下幾枚靈果一一摘下，收入玉盒之中。
果香散開，四周靈氣都跟著輕輕波動。
黃衣男子看著這一幕，摺扇在掌心敲了敲，笑道：「沒這個必要，淘汰出局以後，所得之物都會掉落在原地。」
至於為什麼會淘汰出局，他沒有明說。
可四人既然已經圍上來，意思再清楚不過。
錦袍青年站在另一側，目光落在李玄右手手背上，語氣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惋惜。
「朋友，你身為朝廷罪人，不該染指這等靈果。」
青裙女子也跟著輕笑一聲。
「我若是你，就會戴著手套。」
她說話時，目光從李玄右手上掃過，像是看見什麼髒東西。
四人沒有立刻拔刀，也沒有說自己要搶。
可他們一步步逼近，封住李玄退路，又用這種理所當然的語氣。
李玄將最後一枚赤霞靈果收入玉盒，這才轉過身來。
他看著四人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忽然笑了笑。
「何必這樣虛偽，不就是為靈果而來嗎？」
王城世家子弟，李玄見得不多，但這種做派並不難認。
黃衣男子臉上笑意淡了些。
「搶？我們可不是你這樣的人。」」
他像是聽到什麼冒犯之言，摺扇一收，語氣也冷下來。
錦袍青年緩緩道：「天下寶物，有德者居之。你犯下大罪，身負神禁，本就該有自知之明。」
李玄看著他們。
他發現這幾人說話時，沒有多少心虛，反倒像是真心覺得自己站得住理。
「因為我有這個戒令，就不配得此靈物？」
四人沒有回答。
可他們臉上的神情，已經給了答案。
李玄點了點頭。
下一刻，他伸出右手，取出一枚赤霞靈果。
神禁戒令就在手背上，黑色戒紋清清楚楚，對準著四人。
四人目光同時一凝。
李玄無視著他們的反應，拿起靈果，直接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的聲音在高地上傳開。
赤霞靈果果肉鮮嫩，入口先是清甜，隨後有一股溫熱藥力順著喉嚨散開，落入經脈之中，化作一縷精純元力。
李玄慢慢咀嚼，神色從容。
吃完以後，李玄抬頭看了看天。
獵場上空，風平浪靜。
李玄收回目光，看向四人。
「看來老天不認可你們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