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咎自然不會把這話當成誇讚,滿臉怒意地瞪著李玄。
「你敢瞪我?」
李玄神色陡然冷了下來。
「為什麼不敢?」
謝無咎雖然落敗,嘴上卻不肯服軟:「你能把我怎麼樣?」
「好好好。」
李玄連說三個好字。
下一刻,雷光一閃。
他以極快速度在七人之間穿梭而過,等謝無咎等人反應過來時,各自腰間的山河令已經不見了。
七塊令牌,全都落入李玄手中。
謝無咎先是一怔,隨即像是想到什麼,臉色驟然變了。
「玄子,你這是幹什麼?」
昭華公主也沒看懂。
正常情況下,李玄只要擊碎他們的山河令,便能將七人全部淘汰,何必多此一舉,把令牌拿在自己手裡?
「這些人為對付我,整整布局了一個月。」
李玄把玩著手中的山河令,轉頭問道:「公主,你說可不可恨?」
「可惡至極!」
昭華公主回答得眉飛色舞。
「幫助葉辰爭奪天劍侯之位,就是斷絕我天劍府一脈傳承,和滅族之仇有什麼區別?」李玄又問道。
「啊?」
昭華公主愣了一下。
有這麼嚴重嗎?
不過,看李玄說得煞有其事,她還是用力點頭。
「沒錯,必須狠狠教訓他們一頓!」
她眼珠一轉,興奮道:「不如把他們衣服剝光,再丟出獵場,讓整個王城都看看?」
謝無咎等人臉色頓時發黑。
「太兒戲了。」
李玄卻搖了搖頭。
他重新看向謝無咎,眼中竟漸漸湧現出一股冰冷殺意。
四周氣氛隨之一變。
「持有山河令時,承受致命攻擊,便會被送出獵場。」
李玄兩指夾著一塊山河令,說道:「可若是失去山河令,再被人殺死,那就是真的死了。」
謝無咎心裡一沉。
這和第一段獵場中的死亡地帶極為相似。
只不過死亡地帶是山河令失效,而現在,他們的山河令被李玄拿走,同樣失去了最後一層保障。
「你要幹什麼?」
謝無咎臉色開始發白:「王城所有人都看著,你難道還敢當眾殺人?」
「我為什麼不敢?」
李玄冷冷一笑。
他右手微動,手背朝外,落在神禁戒令上,那些漆黑紋路顯得格外刺眼。
四周忽然安靜下來。
李玄殺過人。
在黑龍淵裡關了三年。
謝無咎等人原本只是拿這件事攻擊李玄的品行,卻忘記,這代表著危險。
「我不信你敢!」
謝無咎咬著牙,聲音卻已經控制不住地發顫。
「不信?」
李玄緩步走到一名煙雨樓弟子身前。
那人臉色煞白,下意識往後退去。
劍光驟然閃過。
噗!
鮮血飛濺。
那名弟子身子一僵,直挺挺倒在草地上。
沒有傳送光芒亮起。
也沒有山河令將他送走。
他就這樣倒在那裡,一動不動。
「殺……殺人了?」
其餘幾名煙雨樓弟子徹底慌了。
「不要殺我!」
「這不關我的事,都是樓主和謝無咎安排的!」
有人雙腿發軟,有人跌坐在地,先前依託玄天陣圖時的氣勢蕩然無存。
王城也在這一刻陷入死寂。
無數人盯著山河畫面,連大氣都不敢喘。
「別,別過來!」
謝無咎看到李玄提劍向自己走來,眼睛都瞪圓了,連忙抬手擋在身前。
「我沒想過那麼遠,我只是聽從安排!我從來沒想過要斷絕天劍府傳承!」
「人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李玄神色冰冷,宛如化作一個六親不認的殺神。
無相劍緩緩抬起。
突然,一桿赤金長槍橫在謝無咎身前。
昭華公主擋在兩個中間。
她臉上不見了剛才的興奮,握槍的手微微收緊,神色有些掙扎,卻沒有退開。
「玄子,不能再殺了。」
「公主!」
謝無咎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感動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公主救命!」其他人也是大叫道。
昭華公主沒有理他,只認真看著李玄。
「公主,他們輕視你,排擠你,把你視作洪水猛獸。」
李玄沉聲道:「現在你還要救他們?我來動手,所有事情都由我承擔。」
「不行。」
昭華公主眼中最後一分猶豫散去,槍鋒穩穩指向李玄。
「我是大夏公主,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在獵場中濫殺。」
她不是李玄的對手。
可只要李玄對她施展致命攻擊,高空中的皇族強者便會立刻介入,也能間接救下謝無咎等人。
「公主啊!」
謝無咎眼眶發熱。
他以前真是錯怪昭華公主了。
什麼喜怒無常,什麼任性殘暴,全都是陸清寧告訴他們的。
到生死關頭,反倒是這位被他們排擠的公主,站出來救他們。
「昭華,你讓我很失望。」
李玄緩緩抬起無相劍。
雷光驟然亮起。
風雷絕劍!
他一步殺出,快得只剩下一道耀眼雷光。
看到這一幕的人心中都是一沉。
果然。
李玄在黑龍淵裡關了三年,性情早已變得偏激。
哪怕擋在面前的是昭華公主,他也敢出劍。
昭華公主抿緊嘴唇。
明知不是對手,她手中的赤金長槍依舊沒有動搖。
劍光轉瞬而至。
就在無相劍即將落下時,雷聲戛然而止。
劍鋒停在昭華公主身前。
兩人之間,只剩下不到半尺距離。
李玄臉上的冰冷殺意也隨之消失,重新露出笑容。
與此同時,身後傳來一陣咳嗽聲。
剛才那個「死在」李玄劍下的煙雨樓弟子,忽然從地上坐了起來。
他先是茫然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傷口,隨後滿臉驚喜。
「我沒死?我真的沒死!」
原來,李玄那一劍只是劃破他的皮肉,又以劍元封住氣息,讓他暫時昏厥過去。
傷口看著嚇人,卻根本沒有傷到要害。
昭華公主怔怔看著那人,又轉回頭看向李玄,滿臉不可置信。
「現在,你們應該重新認識到自己的公主,不要聽信他人中傷。」
李玄收起無相劍,目光掃過謝無咎等人。
他的聲音擲地有聲,不僅落入在場眾人耳中,也透過山河榜,傳遍王城。
昭華公主站在原地,手中長槍緩緩放下。
她瞳孔劇烈顫動,芳心仿佛要融化。
李玄就沒有打算殺人。
演這一場戲,是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