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段獵場，你們的李玄招來王侯府兵馬，害得我們萬劍城弟子全部覆滅。
這筆帳，我該算在誰的頭上？」
萬劍一冷聲道。
「天劍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李觀瀾握住劍柄，回答得沒有半點遲疑。
作為東院少主，在李玄回來之前，他一直是天劍府二十歲以下弟子的表率。
李玄歸來後，所有關注和風頭都落在對方身上，他心中也曾不服，甚至有過怨言。
可看到李玄在兩段獵場中的表現，又見到爺爺李重山破入天象境。
李觀瀾明白，天劍府將來大興的希望，已經落在了李玄身上。
他接受這個現實，也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此刻，他已經通過劍鳴察覺到李玄就在附近，卻沒有回頭求援。
李玄接下來還要爭奪劍令，不該把力量浪費在這裡。
更何況，該輪到他這個東院少主，為天劍府出一次劍。
「好，好極了。」
萬劍一怒極反笑。
話音落下，萬劍城弟子率先拔劍，數道劍光同時越過荒原，直逼天劍府眾人。
李觀瀾身後，十餘柄長劍緊隨出鞘。
雙方弟子碰撞在一起。
萬劍城弟子所修劍法各不相同，長短輕重皆有，有人劍勢迅疾，有人劍路詭譎，還有人雙劍齊出，從兩側不斷搶攻。
可真正交手後，他們很快落入下風。
天劍府弟子皆以名劍八式為根基，無論出身四院，劍招之間都能彼此銜接。
一個求多，一個求精。
十餘道劍光縱橫交錯，萬劍城弟子的攻勢不斷被截斷，轉眼已有兩人被逼得連連後退。
「你們運氣不好，這裡是古戰場。」
萬劍一看著逐漸落入下風的同門，臉上卻沒有半點慌亂。
他抬腳向前踏出一步，背後黑色劍匣猛地打開。
嗡！
劍匣中的劍鳴驟然傳遍四方。
下一刻，整片古戰場像是被驚醒。
那些插在地上的斷劍率先震動。
緊接著，那些埋在風沙下的殘劍紛紛發出低鳴。
不論是否殘缺，不論鏽蝕到了何種程度，所有劍器都在回應萬劍一。
成百上千柄殘劍同時震顫，聲勢迅速連成一片，如潮水般席捲戰場。
萬劍城弟子身上的劍勢隨之暴漲。
那些本已被壓制的劍光，得到四周殘劍呼應，頓時變得凌厲數倍，將天劍府弟子逼退。
李玄目光微微一凝。
萬劍一併不是單純借劍。
他是在借這片古戰場中，所有殘劍尚未消散的鋒芒。
萬劍齊鳴，劍勢排山倒海而來。
「天劍府弟子！」
李觀瀾高聲喝道。
「助我運劍！」
天劍府眾人先是一怔，很快便明白他的用意。
十餘名弟子同時收斂各自劍勢，將長劍橫在身前，運轉劍法。
一道道劍氣脫離劍身，朝著李觀瀾匯聚而去。
李玄原本已經準備出手，看到這裡，再次停下。
他已經看出來。
李觀瀾要借眾弟子之力，施展天劍。
名劍八式，是天劍府所有弟子的根基。
可在名劍八式之上，還有天劍十八式。
只是天劍十八式對境界和劍勢要求極高，通常只有地象境才能發揮其中威力。
李觀瀾還沒有達到那個境界。
但自從認清自己的位置後，他便一直在準備這一劍。
越來越多的劍氣湧入李觀瀾體內。
李觀瀾的手臂開始顫抖，握劍的虎口很快裂開，鮮血順著劍柄流下。
十餘名同源劍氣不是那麼容易承受的。
李觀瀾腳下荒土也被不斷逸散的劍氣割開。
他沒有鬆手。
長劍一點點抬起。
每抬高一寸，他身後的劍勢便凝實一分。
最後，十餘名天劍府弟子的氣息徹底連成一體，一道巨大劍影從李觀瀾身後緩緩升起。
劍影沒有萬劍齊鳴的浩大聲勢，卻筆直鋒銳，仿佛將所有力量都收束在同一柄劍上。
萬劍一臉上的冷笑終於消失。
「天劍十八式……」
李觀瀾雙手握劍，手臂青筋暴起，向著前方一劍斬下。
「天劍！」
巨大劍影隨之落下。
一邊是古戰場中成百上千柄殘劍匯聚而成的萬劍之勢。
一邊是十餘名天劍府弟子同心而發的天劍之勢。
兩股劍勢在戰場中央轟然碰撞。
轟隆！
無數殘劍拔地而起，又在半空中接連崩斷。
狂暴劍氣席捲四方，地面被撕開一道道縱橫交錯的裂痕，萬劍城與天劍府弟子同時被逼得不斷後退。
天劍虛影在萬劍衝擊下不斷震顫，幾次險些崩潰，又被他強行穩住。
最終，天劍虛影自萬劍之勢中央一斬而過。
漫天殘劍失去牽引，紛紛墜落。
萬劍一背後的黑色劍匣劇烈震動，匣中數柄長劍同時崩斷。
他整個人被天劍余勢正面撞中，胸前衣袍驟然裂開，山河令隨之亮起。
其餘萬劍城弟子也沒能倖免。
天劍之勢橫掃而過，眾人接連吐血倒退，身上的山河令先後爆發出傳送光芒。
短短几個呼吸，萬劍城一行人全部消失在古戰場上。
李觀瀾仍然保持著出劍的姿勢，雙手鮮血淋漓，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王城之中，短暫的安靜過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這位天劍府的東院少主，也不差。」有人評價道。
「你們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人們驚奇發現，剛結束的戰場中，有一道身影出現。
是葉辰！
葉辰來到萬劍城眾人倒下的位置。
四周殘劍還在不斷墜落，破碎劍氣尚未徹底散盡，空氣中到處殘留著萬劍之勢與天劍碰撞後的鋒芒。
他剛一站定，體內便傳出密集劍鳴。
一道道游離在戰場中的劍氣受到牽引，紛紛朝他匯聚而來。
葉辰的衣袍無風自動，皮膚表面逐漸亮起淡淡劍光，仿佛血肉筋骨都被照得通透。
萬劍一引動的萬劍之勢，李觀瀾斬出的天劍之意，乃至雙方弟子交手時殘留下來的劍道痕跡，都在被不滅劍體一點點吸收。
葉辰閉上雙眼，任由那些鋒芒融入體內。
他身上的劍鳴越來越響，整個人宛如一柄正在淬鍊的長劍，鋒芒不斷攀升。
片刻後，他重新睜開眼睛，循著遠處傳來的那一縷劍鳴，看向李玄藏身的方向。
「還在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