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等右等，他們這樣看見百戰營抵達。
李玄和夏明川來到臨時校場，兩人身後跟著吳素。
李玄換上一身乾淨黑衣，臉色依舊蒼白，氣息虛浮。
玄甲兵長立刻冷笑一聲，他和夏明川一直不對付，找到機會便要挖苦兩句。
「夏兵長向來守時，今天怎麼落在最後？」
奇怪的是，夏明川沒有像以前針鋒相對，眼珠一轉，心中很快有了主意。
「我營中軍伍遇險，我前去馳援，直到現在才趕回來。」
他說完，不留痕跡地朝李玄眨了眨眼。
李玄一怔。
這一刻，他才相信夏明川只是外表看著老成，真實年齡二十歲出頭。
不過，他也才十八歲，心中一動，很配合地咳嗽幾聲，抬手按住胸口，蒼白臉色頓時更顯虛弱。
三支王牌軍營的人一聽這話，立馬來了精神。
「外圍還能遇險？」龐少東煞有其事問道。
「果然，天賦好就是好，能讓兵長馳援，我們就沒有這個待遇，只能自己從妖魔堆里殺出來。」陸一鳴更是陰陽怪氣。
「好了，快點論功行賞吧。」顧九思說道。
話音落下，一名身穿深青官袍的中年人走上高台。
此人是鎮魔司巡查使。
巡察使不屬於校尉、偏將、大將這套軍職體系，更像是監軍。
平日裡既不負責衝鋒陷陣，也不直接統領兵馬，在軍中不怎麼受人待見。
可涉及功績登記，軍職升遷和戰利品核算，卻必須由他們出面。
巡察使展開名冊，目光掃過校場。
「按三線與外圍各營次序，呈交妖丹，核驗戰績。」
玄甲兵長率先上前，將裝有妖丹的木箱送到高台之下。
幾名巡查軍士逐一檢查妖丹品階。
很快，巡察使高聲道：「玄甲營龐少東，斬殺妖將十七頭，協助斬殺妖侯一頭，授校尉之職。」
玄甲營中響起一陣叫好聲，龐少東揚了揚下巴，目光有意無意地看向百戰營這邊。
緊接著是龍驤營。
「陸一鳴，斬殺妖將二十一頭，參與拼殺妖侯一頭，授校尉之職，賜一道雲紋。」
校場短暫安靜了一下。
龐少東轉頭看去，眼中帶著幾分意外。
這傢伙前面一直沉默寡言，原來是在等著。
「你還玩上先抑後揚了？」龐少東沒好氣道。
「運氣好而已，不值一提。」陸一鳴嘴角終於壓不住，故意嘆息。
最後是顧九思。
他斬殺妖將九頭，在圍攻妖侯時立下首功，也順利升任校尉，只是與龐少東一樣，暫時沒有得到雲紋。
「不要害羞，還在等什麼？」
夏明川使勁壓著嘴角，一句話也沒多說，徑直走到高台前。
他先將白大王的妖丹取出，又接連擺出七枚妖丹。
八枚妖丹落在長案上，濃郁妖氣彼此衝撞，負責核驗的軍士臉色一變。
巡察使原本始終反應平淡，看到這一幕後也坐直身體。
他拿起其中一枚妖丹仔細查看，又連續問了夏明川幾個問題。
夏明川一一回答。
巡察使握著筆的手停在半空，眼睛越睜越大。
「怎麼回事？」
龐少東最先察覺異常。
其他人也漸漸收起笑意。
能夠讓見慣戰功的巡察使露出這種表情，絕不是幾頭普通妖將能夠做到。
片刻後，巡察使反應過來，展開名冊，聲音比先前鄭重許多。
「百戰營，李殊。」
臨時校場迅速安靜。
「於張家村斬殺特殊血脈虎妖白大王，救出被困村民。
其後遭嘯風七妖圍殺，轉戰數百里，獨自斬殺金霄鵬、金暴猿、赤炎獅、探月猿等七頭妖侯。」
寂靜，整個校場落針可聞。
龐少東臉上的玩味消失，陸一鳴原本掛在嘴角的笑容也僵在那裡。
巡察使停頓片刻，繼續宣讀。
「斬殺妖侯八頭，救援村民有功，阻止嘯風七妖反殺外圍軍伍。」
「授金雕校尉，賜三道雲紋！」
聲音落下，校場一片死寂。
八頭妖侯，三道雲紋！
夏明川終於不再忍著，衝著玄甲兵長大笑，笑得格外暢快。
就連吳素都睜大了雙眼。
她只以為夏明川把李玄救了出來，這一路上，也沒聽兩人提過此事。
「這麼大事你都不說？」吳素嗔怪道。
「你也沒問啊。」李玄說道。
吳素想說這還要問嗎？七頭妖侯圍殺，正常人都不會往這個方向想啊。
「那你剛才和兵長是在演戲？」
「是的。」
「你們男的真是無聊。」吳素翻了個好看的白眼。
「請求核查！」
玄甲兵長漲紅著臉，上前一步。
這一聲如同驚雷落入校場，四周眾人紛紛回過神來，壓低的議論迅速擴散。
他們在外圍廝殺三日，遇到的大多只是妖將，偶爾碰上一頭妖侯，都要數人聯手才能應付。
李玄倒好，一連斬殺八頭妖侯，仿佛專門挑著妖侯殺一樣。
更何況，他此刻臉色蒼白，氣息虛浮，站在那裡都像是隨時會倒下，怎麼看都不像能夠獨自完成這份戰績。
「一定有蹊蹺！」
「他一個地象境初期，怎麼可能殺得了嘯風七妖？」
「會不會是夏兵長出的手，把功績算在他身上？」
質疑聲越來越多。
夏明川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幕，抬手向校場外示意。
沉重車輪聲隨之響起。
數輛鎮魔司運送妖屍的鐵車緩緩駛入校場，車上覆蓋的黑布被軍士一把掀開，濃重血腥氣迎面撲來。
金霄鵬、金暴猿、撼山牛、吞江蟒……
七具龐大妖屍依次顯露，幾乎占據了半邊校場。哪怕已經死去，殘留妖氣依舊令人胸口發悶。
妖侯渾身是寶，鎮魔司自然不會任由它們暴屍荒野。
夏明川趕來時，便已經命人沿途收攏，如今正好用來核驗戰績。
三營兵長相互看了一眼，先後走上前去。
沿著每一具妖屍仔細檢查，臉上的神情也一點點凝重下來。
七頭妖侯身上的傷勢並非一擊造成。
舊傷與新傷交疊，劍痕、雷火灼痕與兵鋒留下的傷口遍布全身。
這些痕跡拼湊起來，是一場持續一天一夜的大逃殺。
「還有話說嗎？」夏明川得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