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城，夏明川庭院。
房間裡，夏明川站在銅鏡前，對著鏡中的自己反覆打量，醞釀著某種決心。
李殊這幾日表現太過驚人，連他都生出一絲緊迫感。
兩人年紀相仿，他已經是第三境後期。
只因相貌生得老成，加上常年在荒原征戰，皮膚粗糙，鬍鬚濃密，旁人見了總以為他三十歲出頭。
夏明川盯著鏡中那張臉看了許久，取出隨身短刃，從下巴處一點點刮去鬍鬚。
再怎麼說，他也是青壯中的天驕啊。
剛剃到一半，他耳朵微動，目光猛地投向門口。
房門半開著，一道五彩身影卻從門外直接飄了進來。
「什麼人！」
夏明川手腕一翻，短刃已經指向來人。
「兵長，是我，李殊。」
李玄有了先前面對吳素時的經驗，第一時間表明身份。
靈光分身呈現的是他本來面目，並非易容後的李殊。
如今仇家已經找上門來，繼續遮掩相貌沒有多大意義。
「李殊？！」
夏明川看清他的臉，眼睛一下瞪圓。
李玄微微一怔。
他知道自己的真實相貌出眾，可也不至於讓人虎軀一震吧。
「你多大？」夏明川問道。
「快十九歲了。」
夏明川眉頭皺得更深，緊接著追問道：「你幾歲開始修行的？」
同時，他已經在回想自己十九歲時是什麼境界。
「去年。」
「什麼？」
「我去年從第一境重新修煉。」
夏明川握著短刃的手輕輕一顫。
他看了看李玄，又轉頭看向銅鏡，臉上漸漸浮現出一股說不出的惆悵。
這小子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趕在他鬍子剃到一半的時候過來。
房間沉默片刻。
「你先出去等我。」
一刻鐘後，兩人的靈光分身在庭院中見面。
夏明川下巴上的鬍鬚已經全部剃淨，少了那層遮掩以後，臉龐果然年輕不少，只是常年積累下來的沉穩氣質仍在。
李玄上下打量幾眼，道：「兵長，你這一下年輕了好幾歲。」
「別說這個。」
夏明川已經不想糾結年齡，目光轉向李玄的靈光分身，仔細感應片刻，很快察覺到異常。
「為何你的分身沒有跌落一個大境界？」
李玄一怔，吳素也問過同樣的問題。
好像在他們看來，靈光分身擁有獨立意識，境界低於真身，才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不會有人像李玄這樣，讓真身與分身共用一個意識。
李玄簡單說了自己的選擇。
夏明川聽完，張了張嘴，臉上罕見地露出焦急之色。
「你是不是沒有師承？這種關乎大道根基的事情，怎麼沒人提前替你規劃？」
「這話從何說起？」
「你這樣的靈光分身，等於白白浪費了靈修的一項巨大優勢。」
夏明川向前走了兩步，「靈光分身不只是多出一個能夠代替真身行走的化身，它同樣可以幫助修行。
分身擁有獨立意識，真身與分身便能同時參悟不同大道。
比如靈修路上的純陽與陰陽之道，真身修陽，分身悟陰，一陰一陽，相輔相成。
哪怕分身境界低於真身一個大境界，帶來的好處也遠勝於讓真身與分身輪流活動。」
說到最後，夏明川語氣越發沉重。
李玄這種選擇，在他看來幾乎等於親手斷掉了一條通往大道的捷徑。
而且，靈光分身一旦形成，就沒辦法再變。
李玄做了一個很短視的選擇。
難怪吳素先前會露出那般反應。
「原來如此。」
李玄強行壓住上揚的嘴角。
他有元始樹，有法葉和道果，根本不需要讓真身與分身各自參悟大道。
不過，這些不能對夏明川明說。
「兵長，我畢竟出身崖下王朝，眼界無法放得那般長遠。」
李玄嘆息一聲，語氣中透出幾分無奈，「我只想著儘快將天賦化作實力，在鎮魔司披堅執銳，踏入第四境，便已經心滿意足。」
聞言，夏明川心中百味雜陳，抬手便想拍一拍李玄肩膀。
這確實是崖下之人的無奈。
修行環境不同，所能接觸到的傳承和眼界也截然不同。
崖下修士不清楚具體的未來，自然承擔不起為了遙遠大道而暫時放棄眼前實力的代價。
「兵長，我今日過來，是想借閱《風雷融日寶典》和《兵伐訣》。」李玄終於說明來意。
「可以。」
夏明川答應得沒有半點遲疑，「我將自己那兩本給你，上面還有這些年修煉時寫下的心得，你一起拿去看。」
作為出身崖上之人，他也不知道怎麼的，竟想著為李玄彌補一些東西。
「對了，你做好準備，這幾日可以先去妖山修煉。」夏明川說道。
如今各部各營駐紮在黑龍城。
等鎮魔大將徹底蕩平妖山，接下來便要由他們打掃戰場，清點妖屍與山中資源。
在此之前，李玄這樣的金雕校尉可以先行一步，既可歷練，也可修行。
「大妖盤踞的妖山，往往都是一座天然福地，天地靈氣遠勝外界，大妖被斬以後，那裡便是最適合修行的地方。」
夏明川取出兩道靈光，分別打入李玄腰間的金雕佩中。
金雕佩輕輕震動，兩部功法的經文隨之浮現在李玄意識里，正是《風雷融日寶典》和《兵伐訣》。
這種傳承方式與天機閣相似，不需要攜帶功法原本，這種傳承不僅方便，也能避免功法在戰場上遺失。
在崖上，想來早已十分普遍。
「這只是上篇，足夠第三境修行。」
夏明川說道：「等你成為偏將，便能得到中篇，至於最後的下篇，只有成為鎮魔大將才能得到。」
鎮魔司以軍職劃分傳承層次，想要得到後續功法，不僅要有相應修為，還要積累足夠功績。
「多謝兵長。」李玄認真道。
前面對付嘯風七妖時，他只是藉助天戈真血，從玄兵戰甲中捕捉到兩門功法的一絲真意，勉強催動其中力量，只得其形，遠沒有掌握真正精髓。
若非天劫雷體與山河圖支撐，那點真意根本發揮不出多少威力。
如今兩部功法上篇到手，他可以真正開始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