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家錯把凡蛇當成真龍,奉為座上賓,嫡女葉華美更親自斟茶。
結果發現,那人只是來自山隅的鎮魔司新晉金雕校尉,此事頓時成了笑話。
消息很快傳遍各艘雲船,眾人笑過以後也吸取了教訓,不敢輕易與陌生的第三境分身攀談。
地面上,鎮魔司的人不知道天上那些人在笑什麼。
天與地,一上一下,仿佛兩個世界。
李玄大概猜到那些人在笑什麼。
不過他臉不紅心不跳,只當一切與自己無關,將心思放在眼前的遺蹟上。
只是這所謂的遺蹟,與他印象中的完全不同。
並非一片封閉的小天地。
五座妖山重新拼合以後,化作一片縱橫近萬里的廣闊大地。
山脈、河谷、平原彼此相連,根本看不出哪裡屬於外界,哪裡又是遺蹟。
所謂入口,以及進入遺蹟的方式,都要靠進入者自行尋找。
不過,天上那些來自崖上的靈修知道其中門道。
一艘艘雲船懸停在不同方位,不時有年輕弟子飛出,落入山川之間,轉眼消失不見。
四面八方不斷有妖魔湧來,連三階妖侯都失去理智般闖入,只因這片大地異象頻現。
有時,山谷深處會傳來一聲沉悶震響。
緊接著,地面裂開,大片赤金色光漿從縫隙間噴薄而出,衝上數十丈高空,化作粘稠光雨灑落。
那些光雨並不沾染塵土,落到地面以後仍舊緩慢流動,散發出濃郁得近乎令人窒息的生機。
妖魔立刻陷入瘋狂。
它們張開血盆大口,爭先恐後地吞咽赤金光漿,為了搶奪一滴,甚至不惜彼此廝殺。
還有山腹崩開。
乳白色霧流從其中傾瀉而出,細密如雨,裡面夾雜著一粒粒晶瑩光點。
那些光點落在妖魔身上,竟會直接滲入鱗甲與皮肉,使其血氣迅速壯大,骨骼發出一陣陣清脆爆響。
無數妖魔沐浴其中,仰天咆哮。
看著這一切,李玄胸膛深處一震。
帝載之心重重跳動了一下。
咚!
那道聲音如同驚雷,直接在他體內炸開。
李玄腳步頓住,體內血液也隨之加速流動。
「我主……」
宇的聲音剛剛響起。
「我知道!」
李玄已經明白了它想說什麼。
他頭皮發麻,渾身泛起雞皮疙瘩,幾乎壓不住心中的震動。
他想起前面站在黑龍城中,遠遠看見的那一幕。
五座妖山變化後,連同周圍山川地貌,最終組成了一個仰臥在大地上的巨大人形輪廓。
他沒有看錯。
但那並不是人。
是一尊神靈!
所謂的遺蹟,不是某位強者開闢出來的小天地。
這片縱橫近萬里的山河,本身便是一尊神靈隕落以後留下的軀骸!
山脈是骨骼。
河谷是經絡。
那些橫貫大地的裂縫,則是歷經無盡歲月以後留下的傷口。
遺蹟入口,通往的是神靈軀骸中的下、中、上八景,也就是二十四神。
上景八神,分別對應腦、發、皮膚、目、項髓、膂、鼻、舌。
中景八神,則對應喉、肺、心、肝、膽、左腎、右腎與脾。
崖上靈修正在進入這尊神靈的五臟六腑。
地縫間噴涌而出的赤金光漿,根本不是天地精華,而是神血。
山腹中灑落的乳白霧雨,則是神靈骨骼深處逸散出來的骨髓。
難怪那些妖魔會不顧一切地闖進來。
它們不是在爭奪普通機緣。
而是在吞食一尊神靈的血肉與骨髓!
神棄之地,應該叫作神隕之地!
「崖上的人族勢力,絕對比我想像中還要強大得多。」
李玄心潮翻湧,久久無法平靜。
大夏王朝的人提起神棄之地,無不是惶恐不安,擔心獸潮越過鎮魔關,席捲整個王朝。
可從鎮魔司這一次盪魔除妖來看,人族才是這片荒原上真正占據主導的一方。
鎮魔大將蕩平妖山,清剿外圍妖魔,收繳無數妖丹,崖上各方勢力隨後進入其中尋找機緣。
他們所謂的探索遺蹟,是在對一尊隕落的神靈開膛破肚!
李玄心中的震動尚未平復,腰間金雕佩輕輕一震。
一道急促聲音隨之傳入耳中。
「李大人,吳素在東南方向遭到崖上靈修圍堵。」
李玄二話不說,立刻化作一道殘影掠過山嶺。
不多時,前方傳來一陣激烈爭執聲。
一片剛剛塌陷的山谷之中,吳素獨自站在亂石間,手中長弓已經拉開,箭鋒對準前方。
對面站著七八名崖上靈修,衣袍華貴,身上靈光流轉,將她所有退路封死。
周圍鎮魔司的軍伍保持著一定距離,卻始終關注著這邊。
靈修這邊,站在最前方的是一名身材矮小的年輕女子。
她只到吳素肩膀高,身形略顯豐腴,圓臉白淨,雙頰帶肉,身上的紫紅長裙更是以金線繡滿繁複花紋。
她看著吳素那幾乎完美的身段,眼裡有妒火在燃燒。
只是她臉上的神情,與這身華貴裝束並不相稱。
她一隻手指著吳素麵門,尖細的聲音在山谷中傳開。
「我再說最後一次,把東西交出來!光天化日之下偷取他人寶物,鎮魔司的人都是這般沒有規矩嗎?」
「不要拿手指著我!還有,你有什麼證據說我偷東西!」吳素說道。
矮胖女子沒有放下手,反而指向吳素臉上的神禁戒令,冷笑道:「臉上頂著這種東西,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像你這種有前科的罪人,還需要證據嗎?」
矮胖女子抬起下巴,語氣越發尖刻。
這話一出,周圍百戰營眾人臉色同時一變。
他們太清楚了。
拿吳素臉上的神禁戒令說事,事情必然要糟。
果不其然,吳素眼神驟然冷下,手中弓弦瞬間拉滿。
嗡!
靈光箭矢脫弦而出,直取那名矮胖女子。
不過,對面都是崖上靈修,故意挑釁,自然是有把握。
一面青色光盾憑空凝聚,將箭矢擋飛出去。
「好啊!還敢動手,把這賤人拿下!」矮胖女子大叫道。
鎮魔司的人面面相覷,吳素主動放箭,他們連勸都不好勸。
吳素筆直地站在原地,嘴唇微不可察地發抖,眼裡卻透著倔強。
她寧死,也不受這份屈辱!
啪!
突然,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只聽見一聲巨響,矮胖女人不知怎麼的遭到重擊,整個人跟個陀螺一樣轉圈,腳都離地飛起來。
「誰!」
身邊的人又驚又怒,眼裡都快噴火。
「我。」
李玄面無表情地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