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下的人還不少,共有十餘人,分列左右兩邊。
為首的是一男一女。
男子名叫齊航,身穿白鹿學院的長袍,面容清秀。
女子名叫金潔,來自青岳書院,身材高挑,神情清冷。
這般積極,倒不是因為崖上修士團結。
白鹿、青岳皆是崖上有名的道統,論及整體底蘊,並不遜色於長生世家。
可學院與世家的傳承方式終究不同。
齊航、金潔等人只是門下眾多弟子之一,崔明珠是崔家嫡系,將來便是這座長生世家的主人。
最直觀的一點是,兩人的全部積蓄,都沒有崔明珠每個月的例錢多。
若能藉此機會與崔家年輕一代結下交情,對他們往後的修行與前程都有好處。
因此,兩方弟子落地以後,看似主持公道,實際是來拉偏架的。
「你身為鎮魔司金雕校尉,卻不問緣由便出手傷人,未免太過霸道。」
齊航看向李玄,語氣聽起來還算公正。
「若是問心無愧,將東西拿出來讓大家辨認便是,何必動手?」
金潔同樣開口,「一個大男人,當眾這般,覺得自己很威風嗎?」
「今日不給交代,我要告到你們巡察使那裡!」崔明珠見有人撐腰,頓時來了底氣。
「交代?」
李玄看向齊航,語氣平淡。
「出來闖蕩遺蹟,爭奪機緣,要給誰交代?」
他並不是毫無理由地相信吳素。
人是有整體性的。
吳素能夠冒著生命危險,獨自穿過荒原,趕到左線要塞為他求援。
這樣的人,不會去做偷竊之事。
即便說她會殺人奪寶,都比說她偷竊更可信一些。
吳素從他身後走出,掌心托著一顆拳頭大小的圓球。
圓球通體呈現出深沉的琥珀色,表面光滑剔透,裡面卻有一道漆黑豎紋,從上至下貫穿其中,看起來既像一顆水晶寶珠,又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
「剛才前方有神異物質噴出,這東西正好朝我落下來,我便伸手接住了。」吳素說道。
她口中的神異物質,指的便是那些從大地裂縫中噴出的血雨光漿。
若是直接說那是一尊神靈的血肉與骨髓,聽起來實在有些駭人。
吳素不知道手中之物究竟是什麼。
但這是主動落到她手中的機緣,不願拱手讓人。
李玄胸膛深處,帝載之心隨之跳動。
咚!
他目光落在那顆琥珀色圓球上,很快認出了它的來歷。
這是一顆眼珠。
來自那尊隕落神靈的眼珠。
人體下、中、上三部各有八景神,而眼睛所對應的,正是上部八景神之一的目神。
難怪崔家不惜強取豪奪。
上部八景,都已經涉及靈修第四境的修行。
哪怕這顆眼珠已經失去絕大部分神性,其中蘊含的東西,對崖上靈修而言依然是難以估量的機緣。
「呸!」
崔明珠捂著腫起的半邊臉,尖聲叫道:「少在這裡裝無辜!」
「那東西早就被我們鎖定,眼看便要收取,怎麼可能無緣無故飛到你手裡?」
「分明是你這個罪人暗中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半路將它搶了過去!」
「誰是罪人?少在這裡血口噴人!」
吳素眼中怒意再度湧起。
「我臉上可沒有這種丑東西。」
崔明珠抬手指向她臉上的神禁戒令,冷笑道:「誰是罪人,不是一目了然嗎?」
吳素身形輕輕一顫。
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嘴唇卻微不可察地發抖。
臉上的神禁戒令仿佛在這一刻變得格外刺眼。
她明明什麼都沒有做,卻只因為這道戒令,便能被人輕易扣上罪人的名頭。
無論她說什麼,對方都不會相信。
李玄看在眼裡,聲音放緩了幾分。
「別激動,不要被人牽著鼻子走。」
這種場合,最忌諱的便是跟著對方的話不斷自證。
對方潑來一盆髒水,你越急著解釋,越容易被拖入其中。
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只攻,不防。
不過,李玄不擅長與人罵架,也沒有興趣浪費口舌。
他的攻很簡單。
啪!
山谷中再次響起一聲清脆巨響。
崔明珠站在白鹿學院與青岳書院兩支隊伍之間,整個人再次原地轉圈。
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一道五彩靈光快如閃電,從李玄身前一閃而過,狠狠抽在崔明珠臉上。
她腦袋猛地偏向一側,身體在半空轉過數圈,最後重重摔在地上。
崔明珠徹底被打懵了。
她捂著臉,先是難以置信地看向李玄,隨後又轉頭看向齊航與金潔。
你們站在這裡是幹什麼來著?
崔明珠腦海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她正是看見兩方學院弟子趕來撐腰,才敢繼續叫囂。
李玄當著他們的面再次動手,兩人竟然連擋都沒有擋住。
「事不過三,再敢血口噴人,我割掉你的舌頭。」
李玄看向崔明珠,眼神冰冷。
「放肆!」
齊航臉色徹底沉下。
「真當沒人治得了你?大男人打女人,算什麼本事?」
金潔同樣怒視李玄。
兩人不僅動了真怒,心中更有一股被輕視的惱火。
他們已經站了出來,李玄卻依舊當著他們的面動手,分明沒有將白鹿學院和青岳書院放在眼裡。
「遺蹟之中爭奪寶物,還要扯這些有的沒的。」
李玄目光掃過齊航、金潔以及他們身後的眾多學院弟子,聲音驟然傳遍整片山谷。
「要動手便快些,我同境無敵,來多少,打多少。」
「狂妄!」
「放肆!」
兩邊同時響起怒喝。
一道道靈光接連亮起,強盛的氣息沖天而起。
就連遠處那些看熱鬧的崖上靈修,也被李玄這句話驚得神情變化。
同境無敵。
這四個字,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敢說出口的。
一旦傳開,便等於將自己推到所有同境修士面前,成為眾矢之的。
有人不服,有人想藉此成名,還有人會拿他當作衡量自身實力的標尺。
崖上道統無數,藏著多少不曾顯山露水的天才,誰也說不清。
「一個鎮魔司的小小校尉,也敢口出狂言!」
「井底之蛙,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天空有多廣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