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邊關，拒北城。
朝向神棄之地的北城門，也是大夏真正意義上的國門。
高大的城牆橫亘在荒原盡頭，城門內外甲士林立，來往之人都要經過層層盤查。
「下一個。」
一名士兵朝後面招了招手。
排在後方的人緩步上前。
來人獨自一人，身上披著寬大斗篷，雙手戴著手套，低垂著頭，看不清具體模樣。
「把手套摘下來。」士兵眼神警覺起來。
來人沒有爭辯，摘下右手手套。
裸露出來的手背上，一道神禁戒令正在微微發亮，在大夏境內顯得無比醒目。
士兵瞳孔收縮，盯住來人的臉龐。
片刻後，他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現一樣，照常完成檢查，將人放入城中。
等到那人走遠，士兵立刻轉身離開城門，快步找到一名年輕將領。
年輕將領正坐在城樓中，無所事事地翻看軍冊。
聽完士兵稟報，他猛然站起身來。
「當真？！」
「那人現在去了哪裡？」
「我已經讓人跟著，不會走掉。」
「做得很好。」
年輕將領眼中頓時亮起光芒。
他名叫曹城，出身大夏將門世家。
雖然年紀輕輕便在拒北城領兵，卻始終缺少一個機會。
如今，機會竟主動送到了眼前。
「出去的時候沒有被發現，回來以後反倒如此從容，這是以為進了大夏境內，就沒人敢輕舉妄動了？」
曹城不再耽擱，立刻取出傳訊之物。
隨後，他親自披上戰甲，點齊麾下兵馬。
……
一天後。
距離拒北城百里之外，一條官道穿過荒野，向著大夏腹地延伸。
李玄牽著一匹尋常戰馬，不緊不慢地走在官道上。
忽然，他拉住韁繩，停在原地。
遠處傳來低沉轟鳴。
滾滾塵土沿著地平線升起，大片荒草被氣浪壓倒，地面開始輕微震顫。
很快，震動越來越強。
密集馬蹄踐踏大地，沉重聲響連成一片，震得路邊碎石不斷跳動。
三支騎兵從不同方向疾馳而來。
李玄站在原地，神情沒有半點意外，嘴角帶著笑。
一面面黑色軍旗迎風展開，旗面繡著振翅黑羽。
在他的後方，一支披著赤褐甲冑的騎兵沿著官道追來。
正是曹城率領著麾下赤鋒營趕來，也想從中分上一份功勞。
「李玄！神禁戒令無法遮掩，縱然你改頭換面，也無濟於事！」
正前方的黑羽軍緩緩分開。
一名身披戰甲的老者從軍陣中走出，周身氣息沉凝如山，所過之處，黑羽軍將士紛紛低頭讓路。
鎮武侯王擎！
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名黑羽軍將軍，氣息同樣深不可測，赫然也是一位天象境強者。
他親自率領黑羽軍趕到邊關，只為截殺李玄。
「鎮武侯，今日是要徹底做個了結？」李玄問道。
他進入神棄之地，大夏兵部便已經下令搜查手上帶有神禁戒令之人。
此次回來，他沒有遮掩行蹤，就是想看看他們到底打算怎麼做。
「死到臨頭，還不自知。」王擎冷冷道。
「怎麼？你要鎮殺當朝天劍侯？」
「天劍侯，你奉命斬殺百頭妖魔，任務尚未完成便私自返回，屬於遣犯私逃，輕則流刑，重則斬立決。」
曹城騎馬立於後方，臉上滿是嘲弄。
「你也是王家的人？」
「死人不需要知道那麼多。」曹城說道。
「天劍侯私自回朝，被發現後激烈反抗，我等不得已將其斬殺，並從他身上搜出大炎王朝的密信。」
「原來此人因為黑龍淵，對大夏心懷怨恨，最終淪為賣國之賊。」
王擎說完這些，將幾封早已準備好的密信丟在地上。
李玄氣笑了，整套流程熟練得讓人挑不出半點破綻。
「鎮武侯，你管教不嚴，縱容府上紈絝作惡，不知悔改，還一心想要置我於死地，害我身陷黑龍淵。今日，你更是率領部眾前來圍殺我。」
「看你這氣勢洶洶的樣子，好像真是我做錯一般。」
「難道不是嗎？當年你明明只需制止我孫子，哪怕將他打傷打殘也好，可你偏偏一劍封喉。」王擎咬牙道。
「再來一次，我一樣殺他。」李玄說道。
這話一出，王擎臉上的最後一絲冷靜徹底消失。
他抬起手。
黑羽軍同時舉起兵刃，衝殺之聲轟然爆發，震得曠野迴響不絕。
數千名精銳氣血相連，煞氣匯聚成勢，連頭頂天光都像是黯淡了幾分。
戰馬刨動地面，甲冑碰撞聲密集響起。
只待王擎一聲令下，黑羽軍便會從四面同時發動衝鋒，將李玄徹底淹沒。
曹城率領赤鋒營守在後方，封死最後一條退路。
他望著被重重包圍的李玄，眼中帶著幾分疑惑。
都到這個時候，李玄還要故意激怒王擎，無異於自尋死路。
王擎是天象境。
黑羽軍中那位將軍，同樣是天象境。
數千名久經沙場的精銳，李玄不可能翻天。
行動之前，他們已經再三確認，天劍府沒有任何異動。
如今身處大夏境內，也不可能有人越過層層關隘趕來救他。
黑羽軍的氣勢不斷攀升。
王擎眼中的殺意也逐漸凝成實質。
「既然釣到魚，那就開膛破肚吧。」
與此同時，李玄的目光也一點點冷了下來。
下一刻，天邊傳來低沉轟鳴。
最初只是一道悶雷般的聲音。
轉眼之間，雲層被大片撞開，六道龐大黑影拖著長長氣浪，從遠方疾掠而來。
六艘戰舟猶如流星划過長空，速度快得驚人，頃刻間便越過黑羽軍上空。
六艘戰舟迅速散開，在高空形成合圍之勢。
船身兩側，一門門靈炮緩緩轉動，冰冷炮口同時向下，對準了王擎與黑羽軍所在的位置。
靈氣瘋狂匯聚，刺目的光芒在炮口深處不斷凝縮，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從高空傾瀉而下。
戰舟之上，一名名甲士列陣而立。
吳素站在最前方。
她一身戰衣，黑髮在高空狂風中向後飛揚，冷艷面容沒有半點波瀾。
下方數千黑羽軍抬頭望去。
方才還衝天而起的喊殺聲，戛然而止。
「開炮。」
吳素冷冷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