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結束了！」
玄門之外，觀戰眾人不約而同地長出一口氣。
方才劍鋒與重重玄天接連碰撞，每一次都看得他們頭皮發麻，就連在場的第四境強者，也難以始終保持鎮定。
玄門自成一方小天地，李玄與清月身處其中，所展現出來的力量都遠遠超出第三境應有的極限。
「林仙子本就是玄天宗弟子，身處玄門之中，自有地利可借，為何天劍侯也能與她正面抗衡？」
「快看！」
眾人正驚疑不定，玄門中翻湧的玄光漸漸平息，清月的身影也重新顯露出來。
只一眼，四周便陷入寂靜。
她的身體幾乎被那一劍斬碎。
清月明明有著與常人無異的氣血，身上的裂痕中卻沒有鮮血流出。
裂痕遍布全身，如同一尊即將破碎的白玉雕像，身形也在一點點變得虛淡。
可若說她只是一道靈光分身，又明顯有所不同。
那張與林清瑤極為相似的臉上，依舊帶著生動的怨恨，雙眼之中更有精光流轉。
忽然，清月渾身一震。
仿佛有什麼東西從她體內強行抽離，她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眼中的光彩迅速渙散，再也沒有半點動靜。
李玄似有所覺，雙眼微微眯起，望向玄門另一處。
朦朧玄光之間，一道身影若隱若現。
隨著四周光影逐漸散開，那道身影也變得愈發清晰。
青絲如瀑，眉目如畫，容顏美得近乎不似凡間女子。
林清瑤。
真正的林清瑤。
她迎上李玄的目光，眼中沒有半點陌生。
兩人在目光相接的瞬間，便認出了彼此。
上次見面，還是在三堂會審之上。
那時，李玄站在堂下，難以置信地望著林清瑤當眾否認過往的一切。
林清瑤避開了他的目光，半張面容隱在昏暗之中，自始至終不曾再看他一眼。
時隔三年，兩人的目光終於再次相接。
「我還在想，你究竟要躲到什麼時候。」
李玄開口道。
「你又是何苦。」
林清瑤神色平靜。
話音落下，她抬手輕揮，籠罩玄門的光幕頓時變得渾濁，徹底隔絕了外界的窺探。
「何苦？」
李玄盯著她。
「這就是你想對我說的話？」
「那你想聽我說什麼？」
林清瑤反問道。
「好，好，好。」
李玄連說三個好字，胸膛微微起伏，積壓了三年的怒火在這一刻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點燃。
林清瑤並未因他的怒火有所動容。
「李玄，你直到今日，依舊沒有看清當年的局勢。」
「那時的鎮武侯，不是你能抗衡的，也不是天劍府能夠抗衡的。」
「我是否替你作證，根本改變不了最後的結果，只會把更多人牽連進去。」
「今時今日，你活著走出了黑龍淵，你爺爺踏入天象，天劍府也得以保全。」
「既然如此，你為何還要死死抓著當年的事不放？」
「不要拿後來的結果，替你當初的背叛遮掩。」
李玄眼中的怒火幾乎凝成實質。
「你背叛一切的時候，根本不曾料到今日。」
「背叛？」
林清瑤眉頭微蹙，仿佛這個詞本身便十分可笑。
「即便當時真有一線轉機，又能如何？」
「人身處世間，本就要有所取捨。」
「為了一個註定無法挽回的結果，將自己和身後之人一同拖入深淵，才是真正的愚蠢。」
李玄死死盯著她。
直到此刻，林清瑤依舊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麼。
「李玄，你如今已經有了前往崖上、與各方天驕相爭的資格，卻依舊沉浸在三年前的舊事之中。」
林清瑤繼續道。
「放在更遠的道路面前，這些舊日恩怨根本不值一提。」
「我是劍修，只認手中的劍。」
李玄聲音冰冷。
心不平，斬！
念不通，斬！
氣不順，同樣要斬！
林清瑤看了他片刻，輕輕搖頭，眼中甚至多出一絲失望。
「你還是沒有變，註定走不長遠，人的機會不是無窮無盡。」
「也不會每一次，都恰好遇到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李玄皺起眉頭。
林清瑤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審視著他，仿佛他今日大鬧玄天宗，只是因為心胸狹窄、不肯放下舊怨。
「用這種宏大的說法，來掩蓋自己的醜陋和空虛嗎？」
李玄冷冷道。
這句話仿佛將高高在上的林清瑤一把拽了下來，她眉頭隨之皺起。
「你要如何？」
她冷冰冰道。
「你今日的一切，都始於背叛我的那一日。」
李玄說道。
「就如我所說，我會拿走你的一切，讓你跪在我娘墳前磕頭！」
「你娘是為你累死的，與我何干？我為何要磕頭認錯？」
林清瑤說道。
李玄出獄以來，第一次如此強烈地想將一個人碎屍萬段。
他看向不遠處的清月。
這尊輪迴身如同一尊破碎的玉石雕像，密密麻麻的裂紋遍布全身。
眼中光彩已經徹底渙散，只剩下一具正在緩緩消散的空殼。
林清瑤真身已入第四境，想要在玄天宗將其斬殺，絕非易事。
但只要毀掉這尊輪迴身，苦心修煉的無情道便會被從中斬斷。
李玄沒有半分遲疑，無相劍斬出。
清月一動不動，根本無力反抗。
林清瑤看在眼裡，臉上依舊沒有多少波動，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仿佛在她眼中，李玄此舉不過是不肯放下舊怨的意氣用事。
她抬起一隻手，五指朝下輕輕一按。
玄門上空頃刻變色。
第九重玄天降臨。
那是一片真正高遠無盡的蒼穹，浩蕩天光自九天垂落，前八重玄天的所有異象都在其中沉浮，磅礴威壓瞬間籠罩整座玄門。
李玄斬向清月的劍光猛然一沉。
四周空間層層向內收縮，猶如整個天地都在這一刻壓向他的身軀，恐怖力量尚未真正落下，腳下地面便已大片崩裂。
林清瑤不是在阻擋那一劍。
她直接對李玄出了手。
「你自找的！」
李玄眼中反而迸發出駭人精光。
大虞官印從體內飛出，迎風暴漲，轉眼化作一方鎮壓天地的巍峨大印。
金光映照玄門，官印之上山河紋路逐一亮起，一股代表大虞法度的威嚴氣息席捲四方。
李玄五指張開，朝著林清瑤重重壓下。
「十惡不赦，遇赦不赦！」
威嚴之聲響徹玄門，如同金口玉言，字字震動天地。
大虞官印攜帶萬鈞之勢，從九重天光之上轟然鎮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