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遺蹟之外,各方勢力的人馬沒有完全散去。
澹臺家的隊伍駐在一座孤峰之上。
一名身穿玄色長袍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鬢角微白,眉骨很高,整個人站在那裡便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冷峻氣息。
澹臺靖,澹臺家的宗師長老。
澹臺明離開已經有一段時間,走的時候連招呼都沒有打一聲,不知道又在謀劃什麼。
澹臺靖不甚在意。
他只是負責帶隊,並非澹臺明的護道人,不可能時時刻刻跟在身邊。
以澹臺明玄照三重天的修為,加上一等天驕的實力,基本不會遇到真正的危險。
就在這時,身上法螺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
「澹臺明命燈熄滅。」
澹臺靖原本平靜的神情瞬間僵住,眼中先是難以置信,緊接著便湧出滔天怒火。
下一刻,他一步踏出,整個人化作一道劍光衝上高空,朝著命燈最後感應到的方向疾馳而去。
如此動靜,自然瞞不過附近其他勢力。
姬家駐地中,一名氣質儒雅的男子抬頭望來。
姬玄衡,同樣是宗師修為,看起來不過四十上下。
眼看澹臺靖如此失態,姬玄衡心中一動,很快追了上去。
「澹臺家長老,可是發生什麼事了?」
澹臺靖臉色鐵青,根本沒有回應,只顧著以最快速度趕路。
姬玄衡見狀,眉頭微微皺起。
兩家的天驕先前都進入遺蹟。
澹臺靖如此失態,多半是澹臺明那邊出了大事。
想到姬明鏡與姬照影沒有回來,他不再多問,一路跟在後面。
……
另外一邊。
姬明鏡對著革劍認錯之後,只感覺心頭壓著的那股鬱氣一下子散去了。
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什麼沉重的負擔,連心境都清明了許多。
「多謝先生寬宏大量。」
姬明鏡神情認真,對著李玄鄭重一禮。
「姐姐。」
姬照影看到姐姐迷途知返,臉上也露出欣慰笑容。
姐妹二人前一刻還恨不得殺了李玄奪走機緣,如今卻已經一口一個先生。
「有些霸道啊。」
李玄感嘆道,他只是想試試革劍的能力。
結果試完後,連他自己都覺得這門神通有些邪門。
「道子,她們本來做錯了事,如今承認過錯,求得原諒,心結自然也就解開了。」
革劍中的劍靈弱弱辯解起來。
免得李玄認為革劍是什麼魔劍。
李玄不置可否,話是沒錯。
姬家姐妹無論是記憶、性格,還是彼此之間的感情,都沒有發生變化。
問題是,她們現在對他的態度,是不是好得有些過頭了?
李玄正想著,頭頂天穹傳來一聲巨響。
轟!
一股龐大威壓從遠處席捲而來,數十里天地仿佛同時被某種力量鎖定,連周圍流動的雲氣都一下子凝滯。
李玄臉色微變。
「不好!」
他在這裡耽擱的時間已經太久了。
下一瞬,一道煌煌劍光從天邊斬來。
劍勢之強,遠非澹臺明可以相比。
宗師出手!
李玄剛準備有所行動,兩道人影已經同時擋在前方。
姬明鏡與姬照影聯手祭出天光,巨大的玄光鏡瞬間凝成,正面迎上那道劍光。
轟隆!
玄光鏡劇烈震盪,姐妹二人臉色蒼白,硬是沒有讓開。
澹臺靖從遠處踏空而來,劍光如同長河橫貫天空,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不過,看到姬家姐妹後,他明顯愣了一下。
隨後趕來的姬玄衡同樣停住腳步,神色驚疑。
「明鏡,照影,你們這是做什麼?」
兩姐妹對視一眼。
姬明鏡率先開口。
「澹臺明想要殺人奪寶,死在先生劍下,是他咎由自取。」
「不錯,先生天資絕世,已得周易道統認可。」
姬玄衡一臉古怪之色。
什麼時候,這兩個丫頭變得這么正氣凜然?
姬玄衡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可怕猜測。
他抬手取出一面青銅古鏡。
「你們兩個不要動!」
鏡面亮起一道澄澈天光,分別照向姬明鏡與姬照影眉心。
兩姐妹沒有抵抗。
鏡光直入神魂深處,將識海、靈性乃至最細微的精神波動一一映照出來。
姬玄衡臉上的神情卻越來越古怪。
沒有禁制。
沒有神魂烙印。
也沒有任何受人控制、心智被篡改的痕跡。
從神魂到靈性,都找不到半點異常。
姬玄衡拿著鏡子,半晌沒有說話。
他第一次開始懷疑。
難道這兩個丫頭,真的是洗心革面,一心向善?
「無論如何,不要多管閒事。」姬玄衡說道。
澹臺家死了一個一等天驕,這事可不小。
「長老,是非不分,談何修行!」
「澹臺明技不如人,自食其果。」
兩姐妹義正嚴辭。
姬玄衡眼角微微抽動。
要不是照過兩人的神魂,他都要懷疑是不是掉包了。
「這是我澹臺家的事,你們真要插手?」
澹臺靖早已失去耐心。
宗師氣機再次鋪開,凌厲劍意幾乎將整片天空割裂。
姬玄衡看了一眼死死擋在前面的姐妹二人,又看了一眼澹臺靖,最終只能輕嘆一聲。
「你們真會給我找麻煩。」
他一步踏出,擋在姬明鏡與姬照影身前。
幾乎同一時間,澹臺靖已經出手。
一道比先前更加恐怖的劍光橫貫長空,所過之處,天地靈氣盡數被劍勢排開。
姬玄衡袖袍一揮。
璀璨天光從鏡中傾瀉而出,與那道劍光正面撞在一起。
轟!
兩名宗師的力量碰撞,整片天地都為之一震。
劍光與鏡光同時炸開,形成巨大的靈力風暴向四周席捲。
姬玄衡站在風暴前方,身形紋絲不動。
擋下這一劍後,他微微偏過頭,目光越過姬家姐妹,落在李玄身上。
李玄心領神會,遁卦再次運轉。
身形在半空中變得模糊,如同一縷融入天地的雲煙,轉眼便從原地消失不見。
澹臺靖察覺到這一幕,臉色頓時一變。
「想走!」
他剛要繞過姬玄衡追擊,姬明鏡與姬照影已經再次擋住去路。
澹臺靖終究顧忌姬家身份,不敢真正傷及兩姐妹。
憤怒歸憤怒,理智還是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