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輪大日被劍光斬斷,彼此之間的聯繫盡數崩潰,隨後一輪接著一輪從高空墜落。
赤金火光拖曳長空,一輪輪大日接連墜落,宛如傳說中的射日之景。
靈域之外,扶桑雲船上原本響徹不休的歌聲和助威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嚨。
反倒是學城,在短暫的寂靜之後,驟然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聲音。
前面連續幾場失利積壓下來的鬱氣,在這一刻終於得到宣洩。
沈璇手中還托著留影玉符。
方才介紹十日當空時,她還手舞足蹈,此刻望著五輪大日接連墜落,整個人痴愣了片刻,很快又反應過來,臉上重新堆起激動之色。
「漂亮!」
「道一以一重天正面壓制赤羽,不愧是我學城年輕天驕,今日這一戰,當真是揚我學城之威!」
前後不過幾個呼吸,她嘴裡的話已經完全換了一個方向。
附近不少人聽得嘴角抽動。
見風使舵這種事情,沈璇顯然已經做得十分熟練。
然而,比試還沒有結束。
靈域中,五足金烏並未隨著五輪大日一同消失。
它重新從火海中顯現出來,身上的羽毛已經殘破許多,雙翼展開時明顯有些不穩,仰頭髮出的鳴叫更是多了幾分悽厲。
扶桑高台上,赤羽面沉似水,目光死死盯著靈域。
下一刻,五足金烏再次展開雙翼。
火光升騰。
一輪大日出現。
緊接著第二輪、第三輪……
轉眼間,又是五輪大日橫空。
「還來?!」
學城中不少人直接笑出了聲。
剛才五日當空都被天象之劍一劍斬斷,如今神象明顯已經受到重創,居然還要故技重施。
怎麼看,都像是赤羽已經無計可施。
可很快,笑聲便漸漸消失。
這一次的五輪大日不一樣。
在它們形成的同時,整片靈域中的靈光都開始劇烈波動,原本散落在天地間的靈性突然被點燃,一簇簇火苗毫無徵兆地從虛空中冒出,迅速匯入五輪大日。
太陽精火瘋狂暴漲。
火勢甚至比剛才還要旺盛。
「不是故技重施!」
學城中,一名大宗師猛然站起身。
「神象在點燃靈域中的靈性,將其全部化作太陽精火!」
另一邊很快也有人認了出來。
「火道聖靈。」
「這是赤羽特殊天賦真正厲害的地方,借天地之靈養自身之火,甚至已經有幾分傳說中涅槃重生的味道。」
扶桑雲船上的助威聲再次響起。
只是和開場時那種意氣風發相比,此刻明顯多了幾分緊繃。
誰都看得出來,這是赤羽真正壓箱底的手段。
五輪大日吸收著靈域中的靈性,很快開始向中央靠攏。
一輪融入另一輪。
火光層層疊加。
最終,五日歸一。
轟!
一輪真正的大日懸在靈域高空。
熾烈光芒將整片天地照得一片赤金,遠遠看去,甚至已經無法再分辨五足金烏的輪廓,只剩下一顆熊熊燃燒的太陽。
學城中剛剛振奮起來的人群再次安靜下來。
一道道目光死死盯著靈域中央的天象之劍。
前面都已經打到這個地步了。
可別因為赤羽的特殊天賦,最後功虧一簣。
天象之劍沒有讓他們等待太久。
劍身兩面,卦象再次發生變化。
李玄目光微動。
上坤。
下離。
兩卦相合。
六十四卦——明夷!
地火明夷。
光明入地,藏於黑暗。
天象之劍緩緩抬起。
這一刻,沒有大壯時震徹天地的雷鳴,也沒有夬劍那般一線斷絕萬物的鋒芒。
劍鋒落下。
黑暗隨之降臨。
沒有人看清那一劍究竟發生了什麼。
大日的光芒突然熄滅。
緊接著,整片靈域被無邊黑暗吞沒,連那些散落在四周的太陽精火都一併消失,仿佛所有光明都被徹底埋入了地下。
沒有餘火。
沒有復燃。
五足金烏的氣息,也隨之消失得乾乾淨淨。
赤羽看不見靈域中的景象。
學城中的人同樣看不見。
所有人只能盯著那片沉寂的黑暗,等待最後的結果。
片刻之後,沉寂的靈域終於給出結果。
【扶桑,赤羽,神象破碎。】
【彌羅宮,道一,勝。】
結果落下的瞬間,方寸積壓數日的情緒徹底爆發。
「贏了!」
不知道是誰率先喊出聲。
下一刻,歡呼從一條條雲路、山峰、酒樓間同時響起,迅速匯聚成一片巨大的聲浪。
方寸已經連敗四場。
尤其神代真擊敗風晴雪以後,扶桑頂級天驕的強大深入人心,絕大多數人都沒敢奢望道一能夠以一重天之身,再斬五重天的赤羽。
可他真的做到了。
而且從頭到尾,占據上風的都是那柄天象之劍。
「不錯了!能挨得住道一四劍!」有人極盡嘲弄。
扶桑雲船那邊則徹底安靜。
比試開始前還在高聲唱歌,為赤羽助威的年輕靈族,此刻一個個望著漆黑的靈域,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
等到黑暗散去,那柄天象之劍重新出現在靈域中央,學城中的歡呼聲又高了一截。
沈璇握著留影玉符,一時間竟沒能插上話。
這一次,無論她再怎麼轉換話鋒,都壓不住整個學城的聲音。
扶桑高台上,赤羽猛地睜開眼睛。
意識剛剛從靈域回歸,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搭在膝上的五指已經不自覺攥緊。
周圍沒有人說話。
赤羽坐在那裡停了片刻,才慢慢鬆開手掌,重新整理好衣袖,從蒲團上站起身來。
他沒有發怒,也沒有質疑靈域的結果。
甚至在察覺四周目光以後,還朝著彌羅宮所在的方向微微躬身。
「這一戰,是我輸了。」
語氣平靜,禮數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等他直起身來,那雙眼睛卻冷得嚇人。
道一。
賽前面對沈璇時,他甚至懶得記住這個名字。
如今卻在心裡一字一句重新念了一遍。
赤羽轉過身,臉上重新掛起一絲笑容,對身旁那些扶桑靈族道:「不必如此,只是一場勝負。」
說完,他若無其事地向雲船內部走去。
直到身影徹底避開外面的留影玉符,赤羽腳步才停了一瞬。
袖中的手掌再次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