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鼎懸在半空，六御天光照亮整座石台。
唐青璃沒有太大反應，只是臉上的笑容消失。
她重新看向李玄，目光與先前相比，多了幾分認真。
「道一師弟修煉《六御心經》多久了？」
唐青璃語氣自然，接著問道：「進入祖庭以後，你一直在何處修行，平日又由哪位前輩指點？」
在此之前，她沒有詢問過李玄半句修行經歷。
唐青璃覺得沒有這個必要。
道一雖然是萬物祖庭唯一道席，修為終究比她低了兩重天。
可進入武神宮開始，李玄先是在趕路時輕易跟上她，緊接著又第一次接觸靈鼎，便引發遠勝於她的動靜。
那一聲「師弟」，似乎叫得有些草率。
李玄將唐青璃的變化看在眼中。
突然生出一個念頭。
若是現在恢復真容，讓唐青璃知道眼前的道一，就是一年多前主動放棄武神宮名額的那人，又是會有什麼反應？
當初那聲啞然失笑，恐怕再也笑不出來。
想到這裡，李玄嘴角浮現出一絲莫名笑意。
不過，他也只是想想，現在還不是時候。
面對唐青璃的詢問，李玄隨口答道：「進入祖庭以後，大多數時候都是自行參悟，沒有什麼特別經歷。」
這句話等於什麼都沒說。
唐青璃聽得出其中敷衍，再看到李玄嘴角那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心中更是不服氣。
她很想直接提出切磋，親自試試這位祖庭道席究竟有多少本事。
可李玄馬上便要與莫天展開劍道之爭。
她在這個時候提出切磋，贏了也不光彩，若是影響李玄接下來的狀態，武神宮還要承擔責任。
唐青璃眼眸一轉，很快有了其他主意。
她看向周圍弟子，開口道：「師弟師妹，你們還在等什麼？祖庭道席師兄就在這裡，修行上若有什麼不解之處，還不快快上前請教？」
周圍弟子先是一怔。
最初還有人有所猶豫，可很快便有一名弟子走上前來。
「道一師兄，我修煉陰陽二御時，兩種力量始終難以相濟，不知問題出在何處？」
有人帶頭，剩餘弟子也紛紛圍了上來。
「師兄，我同時運轉風雨二御，六御天光總會在中途崩散。」
「我在晦明交替時始終有一瞬滯澀，嘗試許多辦法都無法解決。」
唐青璃站在旁邊，想看李玄如何應對。
李玄聽完以後，卻有些發怔。
這些弟子看似問得刁鑽，可在李玄看來，這些問題都太簡單。
『真羨慕你們，大腦都像沒用過一樣。』
李玄根本不需要動用法葉。
他讓最先開口的弟子運轉六御天光，只看了一遍便指出其中問題。
「你將陰陽當成兩種彼此對立的力量，一直想著壓制其中一方，自然無法相濟。」
緊接著，他又看向另外一人。
「你同時運轉兩御，卻要分別掌控兩種氣象，六御天光當然會崩散。」
一個接一個問題落到李玄面前。
他不需要思索，只要看過對方施展，便能指出癥結所在，再用最簡單的方式說明緣由。
武神宮弟子最初還帶著試探之意，聽完幾句以後，臉上神色便認真起來。
有人當場盤坐下來，按照李玄指點重新運轉六御天光。
原本困擾許久的問題，很快便出現鬆動。
李玄這樣做，是展示祖庭道席的風姿。
唐青璃站在旁邊聽著，表情逐漸發生變化。
她原本準備了不少問題，想看李玄什麼時候會被難住。
可是從始至終，無論問題落在小六御，還是涉及靈光與六御天光之間的變化，李玄都能迅速找到關鍵。
這樣的悟性，已經不能用出色來形容，堪稱恐怖。
聽到後來，就連唐青璃都生出幾分請教之意。
她在靈鼎上同樣存在一些疑問，若是開口，李玄說不定真能給出答案。
可每當唐青璃想起李玄剛才那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話到嘴邊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拉不下這個臉。
道一在武神宮指點弟子的消息很快傳開。
前來石台的人越來越多，最初只是附近修煉的弟子，後來連其他修煉之地的人也趕了過來。
「道一師兄！」
「見過道一師兄。」
眾人圍在李玄身邊，一口一個師兄，態度比剛開始恭敬了許多。
唐青璃眼看人越聚越多，只能出面叫停。
「今日到此為止，道一師弟剛到武神宮，還需要休息，誰帶他去住處？」
「我去！」
「唐師姐，我來帶路！」
一群弟子爭先恐後，恨不得能在路上再向李玄多請教幾個問題。
唐青璃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陸清寧身上。
「清寧，你帶道一師弟過去。」
陸清寧心中一喜，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
她從人群中走出，來到李玄身前，臉上帶著溫和得體的笑容。
「師兄，請。」
陸清寧今日穿著武神宮弟子服飾，舉止知性大方，讓人很難生出惡感。
說實話，若不是李玄早就知道她是一個忌婦，還真有可能被這副外表迷惑。
李玄沒有多說，跟著陸清寧離開石台。
唐青璃安排好一切，也轉身前去復命。
她來到武神宮深處的一座大殿，剛剛進入其中，便看到自己的師尊與人庭庭主相對而坐。
兩人正在爭論由誰負責接下來的劍道之爭。
李玄代表彌羅宮出戰。
若是擊敗莫天，自然是無上榮光。
可若是敗了，先前鬧出的聲勢越大，最後便越是貽笑大方。
如今祖庭將劍道之爭委託給武神宮，人庭與神庭總要有一位庭主親自露面。
兩人都不太願意接下此事。
「齊師兄這一手是陽謀啊。」
人庭庭主苦笑一聲。
李玄一旦獲勝，無論由誰出面主持，武神宮上下看到祖庭道席的風采，最終人心與聲勢都會歸向祖庭那邊。
偏偏他們還不能拒絕。
神庭庭主停止爭論，轉頭看向剛剛回來的唐青璃。
「青璃，你已經見過道一。」
「依你之見，他與莫天誰能更勝一籌？」
唐青璃輕輕蹙眉。
這個問題並不好回答。
她沉默片刻，最後給出一個十分謹慎的判斷。
「他有一戰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