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劍保留下來的視野中,李玄看著父親一次次破開封鎖,很是驕傲。
李天行只有地象境中期。
面對數名宗師和一位大宗師的追殺,他沒有認命,也沒有慌亂,只憑著剛剛得到的古劍,一次次從絕境中殺出生路。
李玄胸中的怒火在不斷積蓄。
因為他知道,無論父親此刻表現得多麼頑強,最終都沒能回到李家。
澹臺家起初還想直接拿下李天行,接連吃虧幾次後,立馬改變策略。
「不要急,耗死他。」
「他才剛得到古劍,短時間內不可能盡數發揮出其中威力。」
大宗師不再輕易靠近,數名宗師與澹臺家的雲舟也始終保持距離,轉而用各種遠程手段封鎖前路。
靈光從天而降,成片山林被夷為平地。
一座座陣盤提前送往前方,在李天行必經之地展開,逼迫他不斷改變方向。
這場追殺持續數日,橫跨數千里山河。
期間,李天行遇到過城鎮,進入過其他勢力地界。
最初,他也曾帶著傷勢前去求助。
還不等城門開啟,澹臺家的聲音便從後方傳來。
「澹臺家辦事!」
簡簡單單六個字,便讓城牆上的人迅速關閉陣法。
那些勢力不願得罪澹臺家,更不可能為了一個來自崖下的劍修招惹如此大禍。
有人避而不見,有人將李天行拒之門外,還有人主動封鎖道路,生怕澹臺家誤以為他們暗中相助。
一路上,再沒有任何地方願意接納他。
李天行上天無路,下地無門。
數日以後,他停在一片荒野上。
連續追殺讓他身上布滿傷痕,氣息也衰弱到了極點。
澹臺家的雲舟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宗師與大宗師封住所有退路。
李天行環顧四周,鬆開手掌,將古劍直接扔了出去。
「行,我交出古劍!」
澹臺玄策站在雲舟前方,臉上露出冷笑。
「晚了!最多留你一具全屍!」
澹臺家隊伍中的大宗師早已按捺不住,身影一閃,率先將古劍抓入手中。
拿到古劍的一刻,他眼中浮現出難以掩飾的狂熱。
誰也沒有注意到,李天行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併攏。
「劍十一·涅槃。」
平靜聲音傳遍荒野。
極而復始,不生不滅。
原本已經沉寂的古劍驟然亮起。
一道道稜角同時綻放鋒芒,先前被消耗掉的劍意如同經歷一次輪迴,在寂滅中重新復甦。
「不好!」
那位大宗師臉色劇變,想要鬆開手掌。
可是晚了。
古劍被李天行隔空駕馭,劍鋒翻轉,直接從大宗師胸前貫穿而過。
涅槃劍光從他體內爆發。
血肉與神魂同時被劍意撕裂,大宗師的身軀在眾目睽睽之下轟然崩碎。
整個荒野為之一靜。
誰都沒有想到,李天行在得到古劍短短數日以後,便能將其運用到這種程度。
李玄通過古劍,清楚看到了這一劍的每個細節。
以地象境修為斬殺大宗師。
跨越兩個大境界殺敵!
雖然是古劍將這一劍威力無限放大。
「哈哈哈!」
李天行縱聲大笑,聲音中有著說不盡的豪邁。
他從未打算投降,只是不願被澹臺家一點點耗死。
劍修一往無前。
縱然身處絕境,也絕不搖尾乞憐!
古劍斬殺大宗師以後,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重新落回李天行手中。
李天行轉身便走。
然而,涅槃一劍已經耗盡古劍剛剛恢復的力量。
澹臺玄策抬手取出一張大弓,弓弦拉滿,一道恐怖箭光瞬間離弦。
噗!
箭光從後方貫穿李天行右腿,將他整個人釘倒在地。
古劍光芒暗淡,沒能及時擋住這一箭。
澹臺玄策踏上前來,俯視著倒在地上的李天行。
「你這雙腿不是很能走嗎?」
他還記得遺蹟第七關中的失敗。
自己停在台階上,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崖下之人從身邊經過,最終登上石台,拿走傳承古劍。
這幾日的數千里追殺,更讓他心中那份羞怒達到極點。
澹臺玄策再次拉開弓弦,對準李天行另一條腿。
箭光破空而來。
千鈞一髮之際,古劍勉強恢復能量,將第二支箭擋在半空。
李天行以劍支撐身體,重新站了起來。
右腿已經無法用力,他也再無逃走的可能。
一場困獸之戰隨之爆發。
劍十二!
劍十三!
兩式劍招先後斬出,古劍爆發出的鋒芒橫掃荒野,逼得數名宗師接連後退。
澹臺家以劍道立足,今日卻被一個地象境劍修逼到這般地步。
李天行與這柄古劍,讓所有在場之人都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
可是,他終究到極限。
身上傷口越來越多,古劍中的光芒也逐漸熄滅。
就在這時,古劍中響起一道清冷聲音。
「你有兩個選擇。」
「一,我可以將你送到千里之外的安全之地,但古劍會遺失在此,落入澹臺家手中。」
「或者,古劍離開,你留下。」
李玄聽到這兩個選擇,心臟猛然收緊。
他多希望父親選擇第一個。
哪怕古劍落入澹臺家,哪怕自己永遠得不到這柄劍,只要父親能夠活下來,一切都不重要。
李天行沒有半點猶豫,他來崖上闖蕩,就是為家人謀取一個前程。
「去天劍府。」
他握住古劍,聲音堅定。
「成為我兒李玄的本命劍,他的劍道天資,不輸靈境任何人!」
古劍沒有絲毫猶豫,脫離李天行手掌,化作一道劍光沖天而起。
李玄的視野隨之升高,被古劍帶向遠方。
「不!」
他拼命回頭,卻無法脫離古劍。
視線盡頭,李天行重新拔出自己的天行劍,獨自面對澹臺家的重重包圍。
他一隻手高高舉起,另外一隻手兩指併攏,按在劍身上。
「記住這把劍!」
李天行臉上毫無懼色,朝著澹臺玄策等人放聲大笑。
「將來會有人拿著它,找你們復仇!」
下一刻,澹臺家眾人同時沖了上去。
古劍越飛越遠,荒野迅速縮成一個模糊黑點。
最後傳來的,是天行劍清越激昂的出鞘聲。
沒有求饒,也沒有慘叫。
李玄看到的最後一幕,便是父親持劍而立的身影,被人群徹底淹沒,有血光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