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灑落無極天，血雨掠過長空。
整片天地一片死寂。
先前還在鬨笑的澹臺族人全都僵在原地，仰頭望著那具從中裂開的無極劍體，一時間竟無人能夠接受眼前的結果。
那是澹臺玄策！
澹臺家這一代最負盛名的大宗師，年輕時便是頂級天驕，一路成長為今日的澹臺戰神。
不知多少年輕族人將他視作追趕的目標，認定他將來必能成為族中最強大的祖師之一。
可現在，他竟然死在無極天中。
死在澹臺家的護族大陣之內！
「怎麼可能……」
有人聲音發顫。
萬劍歸墟環明明還懸在天穹之上，幽暗天域也沒有半點崩潰的跡象。
澹臺玄策站在劍環中心，看似與李玄近在咫尺，實則隔著不知道多少重摺疊空間。
外來劍道一旦踏入其中，便會被層層分解，最終成為無極歸墟天陣的一部分。
可李玄一劍不僅跨過重重空間，還在同一瞬間斬斷澹臺玄策與無極天的聯繫，壓制他的生死道法，連元神退路都一併封死。
一時之間，祖師都不敢輕舉妄動。
承受喪子之痛的澹臺元衡也是隱忍不發。
幽暗天域，李玄將父親的屍骸收進山河圖中。
「結束吧，每多維持一刻，耗去的劍意，都足夠你在第六境突破一道關卡。」
古劍中，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些來自劍榜的浩瀚劍意，本該成為李玄日後修行的底蘊。
此刻卻被源源不斷地催動，每一刻都有難以估量的力量消耗在無極歸墟天陣中。
「什麼時候結束，我說了算。」
李玄開口，聲音已經有些嘶啞。
「我主，你隨時可能踏入煉虛境。」宇忍不住提醒道。
得益於古劍提供的劍意，天象之劍不斷反推修為，接連沖開境界關隘。
可是放在眼下，這未必是一件好事。
以天象之劍帶動修為，本就是一種近乎奇蹟的破境方式，還需要《六御心經》維持六御運轉，做到面面俱到。
更何況，元修突破大境界向來聲勢驚人，需要提前準備海量資源，稍有不慎便會傷及根基。
李玄此刻身處無極歸墟天陣，周圍又充斥著能夠吞噬劍道的無極之力。
繼續任由天象之劍推高修為，一旦觸及煉虛境關隘，失控的力量很可能先將他的身體撐裂。
宇還想再勸，感受到李玄身上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最終沒有繼續開口。
一個澹臺玄策，還不足以平息李玄的怒火。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若是今日連這筆血債都能忍下，往後還談什麼修行。
無極城中，澹臺家眾人同樣沒有輕舉妄動。
澹臺玄策之死讓他們再也不敢小看李玄，卻也沒有真正陷入絕望。
李玄能夠無視重重空間，一劍斬殺澹臺玄策，不代表他能夠毀掉整座幽暗天域。
因為這片幽暗天域並非獨立存在的陣法異象，而是無極天本身。
萬劍歸墟環只是陣法顯化出的核心，籠罩四方的黑暗則與整片天地融為一體。
一個人置身天地之間，縱使能夠劈山斷海，又如何將承載自身的天空徹底毀去？
至少在澹臺家眾人看來，這根本不可能。
雙方一時陷入僵持。
李玄沒有繼續胡亂出劍。
盛怒之下，他的思緒反而運轉得更快。
金眸注視著周圍黑暗，捕捉無極劍意每一次流轉，感受幽暗天域吞噬劍光以後產生的細微變化。
他手持天行劍，一步步行走在幽暗天域之中。
周圍空間不斷摺疊，腳下道路也在隨之變化，可李玄始終沒有偏離方向，逐漸朝著萬劍歸墟環走去。
「他想要破陣？」
無極城深處，一位澹臺家祖師看出了李玄的意圖。
相比從外部強行摧毀陣法，進入幽暗天域以後再去觸及萬劍歸墟環，反而更加不可能。
然而，有了澹臺玄策的前車之鑑，無極城中再也沒有人出聲嘲笑。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幽暗天域中的那道身影。
李玄一步步走向萬劍歸墟環。
幽暗天域隨之發生變化，前方空間不斷摺疊，一步之間便衍生出千萬條道路，每一條都通往截然不同的方向。
越是靠近劍環，無極劍意的吞噬之力便越發強大。
李玄周身的混沌劍光不斷被拉扯，剛剛離開身體便會分解成無數細小劍氣，沒入四周黑暗。
然而，他前進的腳步始終沒有停下。
古劍中的浩瀚劍意源源不斷地湧入體內，元始樹上的法葉隨之亮起，將幽暗天域中的每一次空間變化映照在李玄心中。
無極歸墟天陣可以扭曲方向，摺疊空間，卻無法真正改變天地運行的軌跡。
李玄沿著那些稍縱即逝的軌跡不斷向前，天行劍每次落下，都會將錯亂空間斬出一瞬間的停滯。
一次不夠，那就十次。
十次不夠，那就百次。
劍意不斷消耗，法葉也在飛快推演。
李玄與萬劍歸墟環之間的距離逐漸縮短。
直到某一刻，環繞周圍的幽暗天域驟然收縮，眼前重疊的空間全部消失。
李玄抵達了萬劍歸墟環的核心。
他抬起頭，終於看清劍環內部的景象。
那裡懸浮著數不清的蒼白長劍。
每一把劍都以脊骨煉製而成，形態各不相同，表面卻都烙印著暗紫色的無極劍紋。
這些脊骨劍層層疊疊，遍布劍環深處，隨著無極劍意流轉不斷沉浮。
澹臺玄策手中的那把，根本不是特例。
無極劍道一路吞噬過來的劍修，最終都被煉成了這樣的劍。
李玄環顧四周，眼神冰冷至極。
「我還以為位列四大劍道之一的無極劍道，究竟有何玄妙。」
他的聲音穿過萬劍歸墟環，傳遍整座無極天。
「原來不過是邪門歪道。」
話音落下，萬劍歸墟環猛然一震。
所有脊骨劍同時發出尖銳劍鳴，幽暗天域深處積蓄的無極劍意徹底沸騰。
「放肆！」
澹臺元衡本就因兒子身死壓著怒火，此刻聽李玄將無極劍道貶作邪門歪道，再也無法隱忍。
這是澹臺家傳承無數歲月的根本，豈容如此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