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地,朱雀神廟。
李玄站在神廟前,只能看到天際盡頭翻湧的黑雲。
異域王庭尚未真正踏入祖地,那股滔天殺意已經穿過重重禁制,壓得祖地上空的火雲不斷下沉。
遠處不時傳來沉悶轟鳴。
祖地中的火脈受到外界氣機牽引,明滅不定,連朱雀神廟中的神火也變得躁動起來。
沒過多久,聞人明曦與聞人赤衡一同走入神廟。
兩人顯然已經商量過,來到李玄面前以後,沒有繞圈子。
「火族會開啟祖地古路,送你前往其他古族,」聞人明曦說道,「異域王庭這次來勢洶洶,僅憑火族一家,很難抵擋。」
原始古界中的古族,自然不只有火族。
三族雖然各自占據一方,平日裡來往不多,面對異域王庭卻有著共同立場。
火族一旦覆滅,異域王庭下一個盯上的,便可能是另外兩族。
僅憑唇亡齒寒這一點,青龍木族與玄武水族便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更何況,李玄如今已經得到原始真羽認可。
只要他以持劍者的身份前往另外兩族,便有機會重新召集三大古族,共同對抗異域王庭。
李玄聽完以後,眉頭逐漸皺起。
事情怎麼越扯越遠了?
他進入原始古界,只是為了修煉《不滅經》,解決元修道基的問題,再到原始之城演法。
別人進入古界以後,全都圍繞著原始之城尋找機緣,完善自身之法。
他倒好。
先是被央帶著橫跨數十萬里,闖入火族祖地,緊接著又撞破異族謀奪朱雀神藏的陰謀。
如今連異域王庭都殺上門來,眼看著就要打響一場席捲古界的大戰。
聞人明曦看著他的反應,眸光微微閃動。
「你以持劍者的名義來到火族,入主朱雀神廟,又借先祖真形斬殺異族至尊,總不能到了這個時候,反而一走了之吧?」
說到這裡,她稍稍停頓。
「還是說,你也怕異域王庭?」
李玄看了她一眼。
這激將法用得未免太明顯。
他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在心中詢問央。
「你怎麼看?」
「這就是你的演法試煉,看你自己。」央說道。
她不會替李玄做出決定。
李玄若是不願牽扯進古族與異域之間的爭端,隨時可以離開。
以古劍剩餘的力量,斬開火族封鎖並不困難。
到時候,他從哪裡來,便可以回到哪裡去,繼續前往原始之城,做自己原本應該做的事情。
可若是選擇留下,接下來要面對的便不再是一兩個第五境修士,也不是某位異族至尊。
而是整個異域王庭。
李玄沉思片刻,看向聞人明曦與聞人赤衡。
「展示你們的誠意。」
聞人明曦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火族一面希望李玄以持劍者身份召集其他古族,一面又封鎖祖地虛空,不允許他離開。
這不叫請求,只能算逼迫。
她轉頭看向聞人赤衡,輕輕點了點頭。
聞人赤衡沒有遲疑,抬手取出一枚赤紅令牌。
隨著靈力注入,令牌中的朱雀火紋迅速亮起。
轟隆隆!
籠罩祖地的重重禁制隨之震動。
李玄清楚感受到,一道道隱藏在虛空深處的火紋開始退去。
原本凝固如鐵的空間恢復流動,就連古劍與外界虛空的聯繫也不再受到阻礙。
聞人赤衡收起令牌。
「祖地的虛空封鎖已經解除,現在你想走,火族不會阻攔。」
聞人明曦始終盯著李玄。
如果他現在選擇離開,她確實沒有辦法阻止。
只是從昨天到現在,李玄先是自稱持劍者,又入主朱雀神廟,面對異族至尊也沒有退讓半步。
架勢已經擺得這麼足。
到了最後卻一走了之,那真是在火族祖地拉了一坨大的。
李玄感受著重新暢通的虛空,確認火族沒有暗中留下其他手段,這才收回目光。
「我一個人去?」
「你若是願意,我與你同去。」聞人明曦說道。
李玄獨自前往另外兩族,十有八九還會發生與火族相同的誤會。
只憑一句「新任持劍者」,不可能讓傳承無數年的古族立刻俯首聽命。
聞人明曦身為火族聖女,由她出面證明李玄的身份,至少能夠讓青龍木族與玄武水族願意坐下來交談。
李玄看著她,最終點了點頭。
「好。」
……
古界遼闊無邊,山河之間不知隔著多少險地。
四大古族天各一方,彼此相距動輒數百萬里。
即使是第五境修士橫渡古界,途中也隨時可能闖入凶獸領地,或者陷入上個紀元遺留下來的絕地。
尋常時候,各族之間只能依靠人力來往。
唯有遇到真正關係族群安危的大事,各族才會開啟祖地古路。
那並非普通的傳送陣,而是四大古族先祖聯手開闢出來的一條虛空通道。
漫長古路橫跨古界,繞過其中最為兇險的區域,將幾座相隔遙遠的祖地連接起來,如同一條隱藏在天地之外的虛空運河。
李玄答應下來以後,火族直接在神廟開啟古路。
神廟前方的空間逐漸扭曲,最終向著兩側裂開。
裂口之後並非漆黑一片,而是一條不斷向前延伸的古老道路。
「走吧。」
聞人明曦率先邁入其中。
李玄緊隨其後。
兩人跨過裂口的一刻,周圍景象立即發生變化。
火族祖地從身後消失,腳下只剩下一條漂浮在無邊星空中的長路。
古路一直延伸到視線之外,沿途沒有山川,也沒有日月,只有無數細碎星光在極遠處忽明忽暗。
道路本身也談不上平整。
一塊塊大小不一的岩石懸浮在古路上,彼此之間由古老道紋勾連,勉強拼湊成可以落腳的地方。
有些岩石只有丈許大小,有些則如同一座漂浮的山峰,彼此高低錯落,隨著虛空亂流輕微起伏。
岩石之間偶爾還會出現缺口。
低頭望去,下面並非深淵,而是一片沒有邊界的幽暗空間。
空間亂流如同暗河般從中穿過,時而捲起大片銀光,又在轉瞬之間消失不見。
古路外面還漂浮著許多殘缺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