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絕臉色一沉，揮手示意身後的異族向前。
一道道強橫氣息沿著古路壓來，他自己卻停在後方，沒有再貿然靠近李玄。
先前被困在光暗結界中的經歷，讓他心有餘悸。
他不知道的是，這門結界術消耗巨大，以李玄如今的狀態，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再次施展。
「走。」
李玄與聞人明曦再度出手，雷火與劍光交錯，將擋在前方的異族逼開。
兩人沿著破碎的道路一路衝殺，終於來到木族的傳送節點。
然而，前方空空蕩蕩。
幾塊巨石懸在古路盡頭，表面的道紋依舊黯淡，再往前便是無處落腳的虛無之地。
聞人明曦接連催動氣息，始終沒有得到回應。
身後，蒼絕的笑聲傳來。
「看來，木族也不願意接你們進去。」
他看著停在道路盡頭的兩人，先前積壓的怒氣終於得到幾分宣洩。
縱然李玄有通天的本事，到了這裡，也只能等死。
「古界，唯我異族獨尊！」
結果，話音落下，整條古路發生異變。
一道青色光芒沿著石面鋪開，沉寂的古老道紋依次復甦，向著虛無中延伸。
蒼絕臉上的笑容還未散去，遠處便又亮起一道光。
緊接著是第三道，第四道。
若是從虛無上方俯瞰，便能看到蜿蜒曲折的古路上，一處處節點接連復甦。
青光照亮斷裂的山體，水色漫過懸空的石橋，更遠處還有赤紅火光升起。
一扇扇傳送門在古路各段開啟，門戶相隔遙遠，光芒卻在幽暗中彼此映照，將那些隱沒已久的支路一同照亮。
李玄與聞人明曦身前，青色門戶已經凝聚成形。
只是兩人還沒來得及進去，門內便有腳步聲傳來。
一名青衣男子率先走出。
他身形修長，眉目清朗，腰間束著一條玉帶，立在翻湧的青光前，當真是玉樹臨風。
在他身後，一名名木族修士跨過門戶，看到李玄兩人身上的戰鬥痕跡，又將目光投向追來的異族。
沒有人退回去。
古路其他節點，同樣有各族強者走出。
有人手持長戈，在石橋上展開陣勢，有人踏著水光落下，截住異族後方的道路。
傳送光芒仍在不斷亮起，先前一路追殺而來的異族大軍，此刻前後左右，都開始出現古族的身影。
「怎麼回事？」
聞人明曦又驚又喜，幾乎懷疑自己看錯。
古族上一次這樣聯手對敵，還是族中長輩口中的往事。
眼前這位木族聖子卻沒有急著向她解釋，他的目光落在李玄身上，神色鄭重，抬手行了一禮。
「持劍者！」
身後的木族修士隨之看向李玄，依次行禮。
「持劍者。」
李玄微微一怔。
旁邊的聞人明曦想到自己火族的態度，有些羞愧。
從木族聖子嘴裡得知，
原來在剛才，不朽之王出現在虛無之地，接連抓起山體殘骸砸向古路，驚動了沿途各族。
古族一度以為，天曜王庭要毀去這條先祖留下的道路。
所有古族投來目光，就見到大片異族倒在古路上，數名第六境陷入畫卷，再沒有出來。
不可一世的蒼絕，也被困在那團光暗之中，連一向視若珍寶的黑金神座都被拆毀。
這些年，古族受夠了異域的欺壓。
眼前的一幕幕，讓許多人忍不住叫好，更讓那些原本猶豫的長老們看到機會。
天曜王庭為了追殺兩人，將大批第六境送進古路，仗著外面有不朽之王坐鎮，根本沒有將沿途古族放在眼裡。
可古路之中，至尊無法踏入。
異族進入得越多，留在外面能夠庇護他們的人，反倒越使不上力。
三大古族開始互相傳訊。
消息傳到火族以後，古路入口便被繼續放開，任由異族強者源源不斷進入。
與此同時，那些先一步逃出古路的女子，也終於回到了各自族中。
有人失蹤多時，族人早已以為她隕落在外。
有人被尋遍各處，始終沒有留下半點蹤跡。
直到她們歸來，親人才知道，這些年她們竟被蒼絕囚禁在神座的黑暗世界中，當作收藏之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欺人太甚！」
怒喝聲在一處處祖地中響起。
救她們出來的人，此刻還在古路上，被天曜王庭追殺。
各族沒有等待誰來召集，而是不約而同，自發而來。
「不好！」
看著不斷出現的古族，一些異族終於意識到局勢變了。
方才為了爭先追上李玄，他們沿著古路深入，如今散布各處的傳送節點卻全在古族手中。
來路被截，前方同樣有人堵住。
他們已經陷入各族的包圍。
蒼絕看向最近的一處門戶，臉上的得意徹底消失。
「你們誰敢動手，王庭怒火，不會饒恕你們任何一族！」
怒喝聲沿著古路傳開。
以往，單是天曜王庭四個字，便足以讓許多古族退讓，更何況他的父王此刻就站在外面的虛無中。
然而，這一次，沒有人因為他的喝聲退回門戶。
「這裡是古界，不是異域！」
一名女子從古族隊伍中走出。
正是先前向李玄求援的短髮女子。
她已經披上戰甲，手中緊握兵器，雖然臉上仍留著幾分蒼白，眉目間卻再無先前的絕望。
這一聲怒喝，說出古族心聲。
各處傳送門前都有身影騰空而起，刀光與劍芒接連亮起，一聲聲喊殺從古路各段傳來，逐漸匯聚成震耳欲聾的聲浪。
各族大軍沿著古路向前壓去，四面八方的衝殺聲連成一片，將蒼絕的怒喝徹底淹沒。
聞人明曦看著眼前這一幕，握緊的雙手都在輕輕顫抖。
她不滿異域欺壓，更不甘心各族各自退讓，做夢都希望能有這樣一天。
如今，各族當真站在了同一條古路上。
卻是因為身旁這個才進入古界不久的李玄。
聞人明曦深吸一口氣，體內南明離火重新燃起，向前踏出一步。
「殺！」
到了此刻，已經沒有繼續周旋與談條件的餘地。
各族既然站了出來，便要用這一戰的鮮血與烈火，將彼此牢牢連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