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道統，疆域遼闊。
無論方寸的學城，還是軒轅的神都，都只是各自道統的核心所在，周圍還有廣袤山河，無數生靈生活其中。
崑崙道統的核心，便叫崑崙。
道統中人，更習慣將其稱為通天神山。
神山方圓八百里，高達萬仞，據說每到夜晚，山巔便隱入星光深處，遠遠望去，宛如與天上星河相連。
以這座神山為中心，近千萬平方公里的疆域，皆屬於崑崙道統。
其中城池無數，甚至還有一個個小國，無論城主還是國君，都要奉崑崙為尊。
方寸的四艘雲船進入崑崙境內以後，距離通天神山仍有一天一夜的路程。
李玄站在甲板上，低頭望去，山川與城池不斷從下方掠過，遠處河流蜿蜒，在日光下泛著粼粼水色。
行進一段以後，彌羅宮的雲船逐漸放慢速度，最終停在一片開闊雲海上方。
另外三艘雲船繼續向前，很快消失在視線盡頭。
彌羅宮還要等人。
不到一個時辰，另一方向的雲層翻湧起來，一艘雲船破雲而出，朝著這邊駛來。
船上的旗幟已經能夠看清。
武神宮。
同樣屬於彌羅宮，只是如今位於軒轅道統，由人庭與神庭組成。
兩庭雖然身在軒轅，終究與萬物祖庭同出一脈。
此次前往瑤池大會，不論平日各自如何發展，在其他道統面前，總該以一個整體出現。
按照禮數，也要以萬物祖庭為中心，同進同出。
兩艘雲船逐漸靠近，一道身影先從武神宮的甲板上飛來，落在齊守真面前。
「師弟。」
來人衣袍寬大，眉目沉穩，正是人庭庭主，裴懷真。
彌羅宮六庭的庭主，都是同出一個師承的師兄弟，縱然如今各掌一庭，見面時依舊沿用舊日稱呼。
齊守真迎上前去，向他拱手。
「裴師兄，上次劍榜之爭，有勞了。」
「都是同門，這話從何說起，只可惜，當時沒能攔住道一。」
裴懷真說著，目光越過齊守真，落在不遠處的李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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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劍榜之爭，給他留下的印象實在太深，而後發生的事情，更是讓人始料未及。
李玄就在他面前，斬開一條空間裂縫，徑直去了無極天。
裴懷真想過阻攔，卻沒能攔住。
當時的李玄殺意已決，人擋殺人，佛擋殺佛，根本聽不進任何勸告。
如今再見，那股令人心驚的鋒芒早已不在，剩下的只有尚未恢復的虛弱氣機。
裴懷真走到李玄面前，依舊有些不死心，抬手探出一縷力量，查看他的情況。
齊守真站在旁邊，開口道：「不用再看了，各大道統的人都來過，沒有辦法。」
裴懷真收回手，幽幽嘆了口氣。
元修道基尚有損傷，神魂也蒙著一層灰暗，兩條修行之路都出了問題，遠比尋常受傷棘手。
「裴師。」
李玄向他行禮。
裴懷真點了點頭，看著這個先前還在劍榜上大放異彩的年輕人，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片刻以後，他才重新轉向齊守真。
「顧師兄讓人帶了話，說在崑崙神山等我們。」
齊守真抿了抿嘴。
按照六庭同行的禮數，蒼庭與地庭即便就在崑崙神山，也該出來會合，再一同前往。
如今人庭與神庭都已趕來，那兩庭卻沒有動靜，還要讓裴懷真代為傳話。
上次在萬物祖庭，李玄廢掉陸鳴，讓顧崇真顏面掃地，對方顯然到現在都沒有消氣。
齊守真沒有立即接話，目光從裴懷真身後望去。
神庭庭主離開武神宮雲船，正朝著這邊飛來。
跟在他身旁的還有數名弟子，其中，有美貌的兩個女弟子。
唐青璃，陸清寧。
兩人衣裙隨風輕揚，容貌各有動人之處，落在甲板上以後，先向在場長輩見禮，隨後才看向李玄。
唐青璃與他的目光對上，沒有立即挪開，神情有些一言難盡。
上次劍榜之爭，李玄當眾揭開道一的身份，讓她此前那些想法與判斷，都顯得格外可笑。
她還沒有想好，再見面時該如何面對他，無極天的消息便已經傳來。
李玄廢了。
那個以道一之名登上劍榜，又當著眾人承認身份的人，轉眼便落到這般境地。
此刻親眼見到，唐青璃也沒有覺得痛快。
她只是看著李玄略顯蒼白的臉，心中生出幾分世事無常的感慨。
陸清寧不同。
在彌羅宮眾多長輩面前，她表現得十分克制，沒有出言譏諷，也沒有流露出明顯笑意。
可李玄只看了一眼，便從她眼底捕捉到那點藏不住的狡黠。
那目光從他臉上移到身上，帶著幾分打量，也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像是在無聲地問他。
你不是很能嗎？
李玄看著她，一點都不意外。
這才是這個女人的底色。
當然，人庭與神庭的弟子，並非都在關注李玄。
更多人的目光，落在了馮知勤身上。
這位萬物祖庭的前任道席。
馮知勤身上流轉的生死氣息，已經是第六境強者。
前有天一創出《世火煉真功》，得到六道法環認可，後有馮知勤順利突破第六境。
這兩件事情放在一起，很難不讓人有所聯想。
人庭與神庭這些年，同樣在推演革新之法，也取得了一些成果。
武神宮弟子整體比萬物祖庭年輕許多，同樣的境界，往往少修煉十餘年，這便是革新帶來的變化。
可他們清楚，自家的法，遠沒有達到六環的程度。
陸清寧的目光從李玄身上移開，轉向馮知勤，臉上浮現出柔和笑意。
「難道馮師兄就是天一？」
這句話一出，附近交談的聲音都輕了幾分。
馮知勤看著眾人，笑而不語。
出發以前，齊守真特意交代過，若有人猜測他是天一，不必解釋，保持沉默即可。
眼下，他便照著做了。
這份反應落在眾人眼中，卻又有了不同意味。
頓時間，方才還分立兩側的弟子，很快聚在馮知勤周圍，開始問東問西。
唐青璃最積極。
她作為頂級天驕，要從天象境突破到煉虛境，很想領略革新之法。
「不急，先去崑崙神山，路上有的是時間請教。」
齊守真開口，將眾人的交談暫時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