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瑤池大會,效仿的便是傳說中的蟠桃會。
既然是蟠桃會,核心是食用蟠桃,求一個長生不老。
只不過,傳說中是有一整座蟠桃園,如今崑崙卻只剩下這一棵獨苗,自然不能指望每桌賓客面前,都擺上一枚。
長生不老同樣指望不上。
但那九千年的蟠桃,依舊是仙藥級的寶物,能讓人延年益壽,返老還童。
單憑這一點,便足以讓諸界修士心動。
李玄入席之後,持青玉帖的少年宗師也陸續登場,其中最引人矚目的,便是周正、風晴雪與姚青霞。
三人完成新法,返回各自道統後,都得到重賞與栽培,在極短時間內踏入第五境。
此時一同赴宴,氣息各有不同,卻都讓人無法忽視。
他們剛剛落座,上方便傳來一道聲音。
「萬古第一法,就是你們中一人完成的嗎?」
赫連驚鴻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問得直接。
附近的交談聲為之一停,不少人皺起眉頭。
賓客尚在入席,宴飲還未正式開始,連第一杯瓊漿玉液都沒喝上,他便當眾問起這件事,未免太過突兀。
眾人也想起了他昨日登臨崑崙時說的話。
為萬古第一法而來。
如今看來,他此行與其說是慕名,倒更像是帶著質疑,非要看個究竟。
「此前萬法榜第一,出自聖界的一位聖者。」
天界席間,有人開口道出緣由。
各大界都有一座原始古城,萬道樹會輪流在諸界顯現,萬法榜上的高下,自然也不只關係到靈界。
如今榜首易主,還出現了一部九環之法,赫連驚鴻既然來了,又豈會甘心只聽幾句傳聞。
「七環以上之法,榜上不顯創法者姓名,是萬道樹對其庇護,免得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應天生冷冷開口,目光迎向赫連驚鴻。
赫連驚鴻神情不變,正要接話,林清瑤的聲音便從旁傳來。
「赫連師兄,可以透露的是,法出同源。」
赫連驚鴻看向她,原本嚴肅的面孔稍有緩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如此說來,這三位都是影子?那今日,真王會不會現身?」
王朝之中,有些君王會培養與自己相似的影子,代替自身露面,應對刺殺。
他將這個說法用在此處,倒也貼切。
只是周正三人聽在耳中,臉色都不太好看。
他們各自完成新法,憑自己的本事走到今日,此刻卻被赫連驚鴻一句話,說成了替別人遮掩身份的影子。
「既然萬古第一法出自靈界,這一點總不必隱瞞。」
一道女子聲音響起,將眾人的目光引了過去。
說話的是神界小至尊,神綺。
她身著暗紅長裙,烏髮披肩,眉眼間帶著幾分嫵媚,肌膚卻流轉著清瑩神輝。
此時側身望來,裙袖從玉案邊垂下,神態從容,自有一番奪目的風姿。
諸界到來的小至尊中,除了聞人明曦,便只有她一名女子。
「瑤池大會,難得有此盛會,若能讓我等領略一番萬古第一法的風采,也算不虛此行。」
「至於真容,不願示人,遮著便是。」
她說得隨意,目光卻在周正三人身上稍作停留,顯然對那位尚未露面的創法者頗感興趣。
李玄坐在席間,聽著這些話,心情有些微妙。
崑崙借著萬古第一法的名頭,為瑤池大會造勢,吸引諸界來客,偏偏做得聰明。
從頭到尾,沒有哪句話明言此法出自崑崙。
一句法出同源,再加上周正等人完成新法的事情,便足以讓旁人自行聯想。
真要追究,他們又能將這些話解釋得清清楚楚。
「諸位小友,此事還要看他自己的意願。」
高處傳來雲中祖師的聲音,語氣溫和,不見半點被追問的窘迫。
「若是諸位能引起那位萬古第一人的興趣,他自會出手。」
此話一出,幾位外界小至尊的神情都有了變化。
方才眾人還只是想見一見那位創法者,領教九環之法,如今聽來,倒成了他們先要表現一番,才能讓對方生出出手的興趣。
「好,好得很!」
赫連驚鴻笑了,披散的紫發微微揚起,眼中精光閃動。
他本就有挑戰之意,雲中祖師這番話,更讓他想看看,對方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天人族小至尊抬眼望向席間,神綺唇邊也多了幾分笑意,原本隨意的姿態收斂了些。
李玄挑了挑眉。
不光借他的名頭造勢,還順手替他拉起了仇恨。
他目光從幾位小至尊身上掃過,心中由此生出一個念頭,嘴角微微揚起。
另一邊,聞人明曦並未跟著追問,而是看向應天生,低聲道:「今日赴宴的人中,哪位是天一?」
「天一?」
應天生有些意外,不明白她為何突然問起這個人。
說起來,天一的身份也頗為神秘,明明創出了《世火煉真功》,卻始終沒有以真容在人前露面。
「聖女與他相識?」
聞人明曦輕輕搖頭,沒有多說。
在古路上,她得知那人名叫天一,也親眼見過萬道樹顯現。
因此,在她看來,天一極有可能就是創出萬古第一法的人。
這層關聯,只有當時身在古路上的古族知曉,而她早已下令,不許任何人向外泄露。
此番前來,她是要道歉,給對方一個交代。
對方既然隱瞞身份,便自有其打算,她不能在這件事上出了差錯,將本就需要挽回的關係弄得更糟。
見她不願多說,應天生也沒有繼續追問。
「《世火煉真功》是元修之法,聖女若要找他,可以留意彌羅宮那邊。」
聞人明曦順著他的示意望去。
馮知勤與謝奇峰都已入席,坐在下方持青玉帖的少年宗師之間。
她在兩人身上打量片刻,卻覺得都不像。
古路上那個人的表現,還清楚地留在她記憶中。
那個人的行事風格,十分鮮明。
她目光向上移去,越過幾張玉案,停在同層的一道身影上。
與她隔著幾個位置,坐著萬物祖庭的道席弟子。
那人很年輕,安靜地坐在案後,臉上帶著幾分病色,與周圍的小至尊格格不入。
不過那份神采,倒是有些似曾相識。
會是他嗎?
聞人明曦不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