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池內外,眾人大氣都不敢喘,目不轉睛地望著那顆不斷縮小的光球。
聖界至尊的氣息隱隱浮動,目光緊盯著金戰神,隨時準備出手。
好在李玄沒有繼續為難,抬手一揮,光暗結界隨之散開。
赫連驚鴻從中跌出,身形晃了晃,才勉強站穩。
他紫發凌亂,臉色發白,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那副模樣,活像一個溺水之人剛被撈上岸。
天鈞與神綺也收起了各自的力量,沒有再上前。
三人聯手,依舊落敗。
那枚九千年蟠桃,終究歸了金戰神。
「離譜啊。」
席間有人低聲感嘆,卻又說不出更多的話來。
一個第五境,力壓三位第六境的小至尊,任誰親眼見了,都覺得難以置信。
可每當生出這個念頭,眾人又會想起,這是得到萬道樹認可的萬古第一法。
萬古第一法的含金量,倒也沒得說。
第五境沒有道則之力又如何?
那幾拳打出來,便是純粹的力大無窮,任你天光、神輝,還是道則,都得在拳頭面前退讓。
各界各族看向金戰神的目光,漸漸從質疑變成了好奇,其中還夾雜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貪婪。
這部法若是能落在自己手裡,又會如何?
李玄沒有回應任何人的目光,托著蟠桃,離開了三界天。
一人一桃,既然已經取到仙藥,後面的爭奪也就與他無關。
林清瑤迎上前來,準備引他入座。
「師兄,這邊請。」
她聲音輕柔,臉上帶著笑意,比先前迎接赫連驚鴻時還要熱情幾分。
先前,赫連驚鴻營造的聲勢,都落在金戰神身上。
儘管捂得嚴嚴實實,看不到相貌,卻也給人無限遐想。
金甲貼合著修長挺拔的身形,腰身收束,金光沉而不耀。
那頂覆面頭盔,額頂至下頜一氣收攏,線條冷峻,只在正中留下一道狹縫,縫隙後又覆著黑色面罩,將眉眼與神情藏得嚴嚴實實。
他側過頭時,盔沿掠過一道光,旁人便知道他在看誰,卻猜不透那道目光里的情緒。
金戰神沒有搭理,目光越過她,隨後徑直走向聞人明曦的席位。
林清瑤停在原處,神情略有些尷尬。
她看了看跟上去的聞人明曦,心中生出猜測。
莫非兩人是道侶關係?
若是如此,對方刻意與自己保持距離,倒也能夠理解。
這時候,應天生隨後招呼眾人返回,雲中祖師也開口,將席間的議論引回大會,安排稍作休整,再繼續爭桃。
九千年蟠桃沒能得到,下面還有六千年的。
幾位小至尊依舊可以下場。
只是赫連驚鴻與天鈞都沒有再爭的意思。
兩人此前何等意氣風發,如今爭奪九千年蟠桃失敗,又要轉頭去爭六千年的,多少有些拉不下臉。
更何況,一個在光暗結界中吃了大虧,一個挨了李玄的拳頭,都還沒有緩過來。
眾人陸續歸席,聞人明曦卻沒有返回自己的位置,而是在金戰神身旁坐下。
不少人仍在留意那邊,想看看這位神秘元修,接下來會與誰交談。
很快,他們便看見,聞人明曦挽起衣袖,在案前擺好茶具,開始沏茶。
「……」
幾位外界來客面面相覷,一時竟忘了說話。
火族聖女,親自為人沏茶?
方才金戰神力壓三位小至尊,固然讓他們震撼,可眼前這一幕,帶來的衝擊竟也絲毫不小。
那可是聞人明曦!
論身份,論天賦,論實力,她在諸界小至尊中都屬拔尖,如今卻坐在一旁,為這個不肯露出真容的人烹茶。
應天生看著那邊,神情越發冷淡。
熱水注入壺中,茶葉隨水舒展,一縷清香從壺口飄出。
上方,一位原本已經收回目光的祖師,突然轉過頭來。
「這茶……」
茶香沿著玉台散開,又有幾位祖師放下酒杯,凝目望去。
「悟道茶!」
「是悟道茶!」
短短几聲,便讓附近的人紛紛看向那隻茶壺。
連祖師們都有些坐不住了。
尋常靈茶,再如何珍貴,也不至於讓他們如此失態,可悟道茶不同,那是對他們的修行都有助益的東西。
「莫非是方才力壓三位小至尊,又有了感悟?」
有人低聲猜測。
剛剛一場大戰,歸席便飲悟道茶,這位金戰神莫非還要趁勢更進一步?
聞人明曦沒有理會周圍的議論,專注於手中的茶具。
沏茶頗有講究,她平日雖不常做,但到了這個境界,只需將所知的過程在心中過上一遍,便能將水溫、火候與出湯的時機把握得恰到好處。
縴手輕移,動作行雲流水,清亮茶湯注入杯中,香氣越發濃郁。
在這過程中,六千年蟠桃之爭再次開啟。
已有修士從席間起身,望向中間那重天地。
聞人明曦卻不急不躁,在無數人羨慕的目光中,將茶杯送到李玄面前。
「持劍者,請。」
「不,這是為你準備的。」
李玄沒有接,示意她留下茶杯。
「你喝完去爭桃吧。」
聞人明曦身形微微一頓,抬眸看向他。
周圍幾個聽到這句話的人,也都怔住了。
竟是給她準備的?
方才還猜測金戰神是否有所感悟的人,望著那杯茶,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林清瑤同樣看了過來,櫻唇微張,目光停在兩人之間。
悟道茶這般珍貴,他隨手拿出來,讓聞人明曦喝過之後去爭桃。
聞人明曦沒有故作推辭,只是看了李玄一眼,便將茶杯收回,端至唇邊,姿態優雅地輕抿了一口。
茶湯入腹,她垂眸片刻,將餘下的茶飲盡,輕輕放下杯子。
隨後起身,衣袂間赤霞流動,朝懸圃飛去。
其他幾位小至尊也未放棄,神綺便在其中。
她看著聞人明曦離席,又看了看仍坐在原處的金戰神,這才收回目光,踏空而起。
六枚蟠桃,各憑本事,終究還是要試一試。
可緊接著,又有一道身影從崑崙席位上站了起來。
林清瑤。
霓裳羽衣隨著她的動作舒展,她越過玉台,同樣朝懸圃而去。
瑤池內外,驚呼聲接連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