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仙劍陣一開,外界各大道統的來客,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四劍高懸,殺機籠罩麒麟崖,連祖師的氣息都被壓了下去。
對比之下,彌羅宮顯得格外勢弱。
赴宴的六庭祖師即便一同出手,也未必能從這座劍陣中闖出去,更何況,六庭各有心思,根本不肯齊心協力。
白髮祖師卻在此時離開席位,目光掃過六庭眾人。
「諸位,李玄關係到彌羅宮的未來,是重鑄昔日榮耀,還是從此淪為小門小派,成為崑崙附屬,就看今日!」
這話一出,不少人頭皮發麻。
這裡可是崑崙,是諸界來客齊聚的瑤池大會!
當著崑崙祖師的面,號召六庭聯手反抗,與站在世俗皇朝的金殿上,當著皇帝的面喊造反,有何區別?
雲中祖師眼神冷了下來,沒有再作警告。
「斬!」
四劍之中,誅仙劍驟然一震,劍鋒轉向白髮祖師,當空斬落。
一道劍光貫穿上下,沿途虛空層層裂開,尚未落到近前,下方的雲海便被一分為二,露出深不見底的裂隙。
白髮祖師腳下玉台隨之崩裂,四周靈氣被殺機絞碎,連退路都被劍光封死。
這一劍,分明是要當眾斬殺一位祖師!
白髮祖師抬頭望去,身上寬鬆的灰袍鼓盪而起,被他一把扯下,露出雄健的體魄與一件貼身戰甲。
平日裡蒼老的身影,此刻挺立在劍光之下,肩背寬闊,筋骨間傳出沉重轟鳴。
他翻手握住一柄大斧。
斧身古樸,刃口並無耀眼光華,可才一出現,腳下已經裂開的玉台便向兩邊分去,裂痕沿著地面不斷延伸。
「開天斧!」
外界來客中,有人失聲開口。
據傳,此斧正是神話時代盤古斧的原型,既是一把仙器,也承載著一門禁忌至尊絕學。
白髮祖師雙手握住斧柄,迎著落下的誅仙劍,向上劈去。
斧光升起,前方層疊的劍氣被接連剖開,原本貫穿天地的劍光,也在碰撞之處猛地一頓。
轟!
浩大聲響傳遍崑崙,麒麟崖上方的雲霞盡數潰散。
斧刃與劍鋒相抵,迸出的光芒照得眾人難以直視。
白髮祖師身上戰甲震動,雙臂筋肉隆起,再向上送出一截。
誅仙劍竟被這一斧逼得倒退,重新升回陣中!
「靈界這些年關起門來,竟已到了這般地步?」
一名外界祖師望著那柄大斧,神情驚疑。
崑崙弟子更是面面相覷。
他們本以為誅仙劍一落,便能讓彌羅宮再無反抗之心,誰能想到,白髮祖師竟有這樣的手段!
雲中祖師臉色冷峻了幾分。
「憑這一柄斧,便想大鬧我崑崙嗎?」
話音落下,麒麟崖上空再次浮現陣紋。
一道渾黃長河橫空而來,繞過四柄凶劍,在誅仙劍陣之中接連轉折,形成九曲之勢。
黃霧沿著河面翻湧,前一刻尚能看清的玉台、宮闕,轉眼便被遮蔽,連祖師探出的神識,進入其中也失去了方向。
「九曲黃河陣!」
兩座大陣,竟在同一處疊加開啟!
白髮祖師握斧而立,望著上空蜿蜒交錯的渾黃長河。
九曲流轉,黃霧沿著陣紋向四方鋪開,尚未籠罩下來,便有一股寒意侵入識海,讓他神魂微震。
這座大陣,針對的是神魂!
開天斧縱能劈開誅仙劍,也難以憑蠻力抵禦這般侵蝕。
而在長河上方,誅仙四劍仍高懸四方,劍鋒齊齊指向他。
一旦陷入九曲黃河陣,神魂受制,再面對誅仙劍鋒,他這一身力量還能發揮出多少?
崑崙分明是要將他困殺於此!
白髮祖師沒有再向六庭開口相勸,只是握緊斧柄,口中低聲念了起來。
「煉我筋骨,壯我氣血,以我此身,護我生民。」
聲音傳了出去,起初並不如何響亮,卻讓不少元修抬起了頭。
「吾身可死,吾道不絕!」
崑崙各峰間,那些金甲力士沉默下來,彼此看去,眼中神情漸漸變了。
這是彌羅宮的口號。靈界人族羸弱之時,無數先民前仆後繼,在黑暗中對抗危機,以身試法,開創出元修這條路。
只是這些年來,崑崙的元修為了修行,為了每月要還的靈石,終日奔波勞作,都快忘了這些話。
陳百鍊望著霞光中那道持斧的身影,嘴唇動了動,跟著低聲念道:「煉我筋骨,壯我氣血……」
身旁一名力士看了他一眼,也跟著開口。
「以我此身,護我生民。」
越來越多的聲音加入其中,從一處山峰傳到另一處,又在群山間連成一片。
那些身披金甲的人,挺直了平日搬山運石時彎下的腰背,聲音也越來越響。
「煉我筋骨,壯我氣血,以我此身,護我生民!」
附近崑崙弟子臉色一變,正要上前呵斥,卻迎上一道道赤紅的目光。
這些平日裡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力士,此刻攥緊雙拳,竟沒有一個低頭。
那副神情,讓已經走到近前的崑崙弟子生生停住。
再向前一步,這些人恐怕真敢拼命!
「吾身可死,吾道不絕!」
聲浪越過群峰,傳回瑤池。
人庭與神庭的祖師對視一眼,終於從席間站起。
「師伯,替我們爭取時間,我們來破開聖域!」
兩庭祖師騰空而起,朝著籠罩李玄的聖域而去。
他們做不到和崑崙正面開戰,但至少不能再坐視李玄被困其中。
只要將人救出來,彌羅宮便還有退路!
「你們這是螳臂當車!」
顧崇真再也坐不住,起身嘶聲大叫。
「你們會葬送彌羅宮的!」
齊守真轉頭看向他,目光冰冷。
「師兄,跪下來,就不算葬送了嗎?」
顧崇真臉色漲紅,指著上方兩座大陣,聲音都在發顫。
「我彌羅宮沒有聖!拿什麼撼動崑崙?師叔已經隕落,誰還能替你們撐腰?你們非要全都死在這裡嗎!」
席間無人接話。
這番話難聽,卻並非沒有道理。
白髮祖師手持開天斧,能撐住一時,又能撐住多久?
一旦誅仙四劍齊落,六庭今日要死多少人,才能將李玄救出去?
這時,一陣低沉的震鳴從席間傳來。
顧崇真神情一變,循聲望去。
那根渾元棍在自行震顫。
棍身上斑駁的鏽跡簌簌脫落,附著其上的硬殼隨之裂開,一縷金光從裂隙中透了出來。
緊接著,是第二縷、第三縷。
沉寂已久的鐵棍,正在眾目睽睽之下顯露出原本的模樣!
顧崇真瞪大雙眼,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一隻手搭上他的肩膀。
他渾身一僵,尚未轉頭,便先聞到一股濃重的酒氣。
「崇真啊,聽說你到處跟人說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