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麼敢直呼其名！
崑崙三聖臉色齊變，心中生出幾分後怕。
仙王洞悉因果，哪怕相隔萬古，凡人直呼其名，也如直視烈日，稍有不慎，便會遭到反噬。
更驚人的是，央說出那個名字之後，天地間竟沒有任何異樣。
沒有因果之力橫跨時空而來，也沒有什麼存在降下目光。
央站在那裡，神情平淡，方才提起的，似乎只是一個尋常故人。
「前輩。」
雲聖率先開口。
瓊聖與碧聖也鄭重起來，尤其是方才最為強硬的碧聖，此刻都收斂了幾分。
眼前女子的存在，恐怕遠在她們所知之上。
「按規矩，他的試煉已經失敗，不配再持有古劍。」雲聖說道。
這才是她們一直等待的機會。
崑崙鏡能知古今，想要追溯一件事本質，自有辦法得到答案。
她們查到，十幾年前，李天行曾從一處失落遺蹟中帶出古劍。
後來，李天行同樣用盡劍意，失去了劍主的身份。
如今李玄接連出劍，最後的劍意也已耗盡，照理說，他與古劍的緣分便該到此為止。
央看了她一眼。
「規矩，就是我定的。」
「……」
雲聖準備好的話，一時都堵在了喉間。
崑崙三聖遲遲沒有現身，正是算著古劍出手的次數，等到時機差不多，再出來施加壓力。
只要古劍離開，李玄便再無依仗。
誰能想到，眼前這位竟會如此護短，連自己定下的規矩，都不打算遵守。
碧聖看向李玄，又將目光移回央的身上，試探著開口。
「前輩若真有毀天滅地之力，以他的性格，又怎會等到現在？」
李玄今日行事，她們都看在眼裡。
若真有橫掃崑崙的本事，哪裡還會站在這裡說話，只怕早已提劍殺了過來。
央眉梢微挑。
「我為何要配合他的性格？」
李玄站在她身後，聽到這話，一時竟也無法反駁。
央卻沒有回頭，目光從三聖身上掃過，落向高懸的誅仙四劍。
「我若捨去這一身本源，崑崙便只剩一片窪地。」
三聖的神情都變了。
古劍確實不再顯露先前的劍意，可她們誰也無法判斷，這具劍身之中，究竟還藏著多少力量。
更沒有人願意親自驗證，央那句話是真是假。
瓊聖沉默片刻，開口道：「前輩，聖靈之事，並非我等能夠做主，真將其交出去，會驚動天上人。」
提到天上人，她的語氣鄭重了許多。
靈界在這個紀元之初，曾經歷過一段極為混亂的歲月。
人族先民從最原始的體修之路摸索，開創元修，以筋骨氣血抗衡妖魔，才有了立足之地。
此後，更多人走進荒廢的遺蹟，找尋殘卷，接續傳承，靈修之法也逐漸興盛起來。
今日靈界的各大道統，並非從古至今，代代不絕地傳承到了現在。
原本道統中的人，早已飛升離去。
如今執掌山門的，是後來尋得傳承，將這些道統重新接續起來的人。
九竅石胎，便是當年唯一遺留下來的聖胎，也是溝通天上地下的橋樑。
它所牽涉的，遠不止崑崙多出一位聖境。
三聖可以決定今日如何處置李玄，卻不能輕易將這座橋樑交到外人手中。
「天上人？」
央輕輕重複了一遍，唇邊浮起一絲冷意。
「一群逃難離開的人，如今也變得高高在上了。」
崑崙三聖盡皆沉默。
這話，她們不敢接。
那些在傳承中被尊奉的前輩，在央口中，只是逃難而去的人。
她說得太過隨意，連半分顧忌都沒有。
瓊聖原本想借天上人讓她有所退讓，此刻卻發現，這個名頭在她面前，似乎同樣沒有分量。
央收回目光，沒有再與她們爭論。
「聽清楚，我只說一遍。」
她聲音平靜，語氣卻不容置疑。
「第一，彌羅宮眾人全身而退，蒼庭、地庭從此脫離崑崙控制，崑崙山中所有金甲力士，去留由他們自己決定，任何人不得阻攔。」
「第二，今日之事，到此為止，崑崙不得再向彌羅宮尋仇，恩怨兩清，互不為敵。」
崑崙三聖沒有說話。
碧聖唇邊微動，那句「憑什麼」終究沒有說出口。
「聖靈也會回歸崑崙。」央說道。
三聖總算是神色一松。
比起前面那些，她們真正在意的，始終是聖靈。
「可。」雲聖說道。
只要聖靈順利出世，林清瑤之死，便談不上什麼損失。
至於雲中祖師，既已身死，今日之事也算有了交代。
一切因他而起，也到他這裡結束。
「但不會是現在。」
央說完，便轉過身，背對著崑崙三聖。
三聖目光微凝，卻沒有出聲叫住她。
聖靈仍留在李玄手中，作為人質，直至崑崙履行承諾。
央經過李玄身前，腳步未停，只側目看了他一眼，示意跟上。
李玄跟在她身後。
兩人就這樣一步步向外走去。
直到走出麒麟崖，李玄的身影重新映入各界來客眼中，外面等待的眾人才終於確定，這場風波結束了。
越過最後一片群山，身後籠罩天地的崑崙氣機終於遠去，央的身影才化作一道清光，重新化作古劍。
李玄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劍，在心裡問道：「央姐，你若是自毀，真能夷平崑崙？」
央沒好氣地說道：「我嚇她們的，我也不會自絕於天地，下次爛攤子自己收拾。」
李玄嘴角動了動。
央說自己是在嚇唬三聖，卻沒有否認，她真能以自毀本源為代價，夷平崑崙。
不過，他確實不願意走到那一步。
方才不顧一切地追殺雲中祖師時，他便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將剩下的出劍機會全部用盡，也要斬了仇人。
至少該報的仇都報了，該殺的人也殺了，一了百了，不留遺憾。
李玄回頭，望了一眼漸漸遠去的崑崙群山。
沒想到，自己還真能活著走出來。
「聖靈真要還回去？它好像非殺我不可。」李玄問道。
「想殺你的聖境還少嗎？」央問道。
「……那也是。」
李玄一下子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