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我在哪?
銀蛟腦袋裡嗡嗡作響,眼前的海面與天空不斷顛倒。
今早,他還坐在龍宮之中,立下凌雲壯志,要褪去蛟身,化作真龍,再掀起滔天巨浪,淹沒陰山,以人族之血祭奠胞弟。
可現在,他什麼都不想了。
李玄站在蛟首之上,白衣迎風,左手托著靈鼎,眉眼間儘是暢快。
太極山上,幾位小至尊看著這一幕,再想到李玄離開之前,目光曾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臉上不由得露出苦笑。
他當時真是在挑選對手。
只是覺得與他們交手還不過癮,才特意跑來無邊海,找這頭大妖皇試法。
看著銀蛟那副悽慘模樣,幾人一時都不知道,自己沒被選中,究竟該是什麼心情。
「停手,或者死。」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從無邊海另一邊傳來。
遠處海面猛然隆起,掀起一道接天巨浪。
巨浪尚未落下,寒氣便從底部向上蔓延,奔涌的海水接連凍結,連浪尖飛濺的水花都凝在了半空。
轉眼之間,一座巍峨冰山出現在海面上。
冰山頂端,一張王座迎著日光,泛出冷冽光澤。
王座上坐著一名白髮白衣的女子,長發垂落肩背,面容絕美,一雙眼睛宛如琉璃,清澈之中沒有半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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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手搭著扶手,目光越過海面,落在李玄身上。
冰山下方,大片海水變得幽暗,一道龐大黑影緩緩游過,僅是顯露在水下的輪廓,便已遠遠超出冰山的範圍。
鯤!
緊接著,天空暗了下來。
一頭大鵬展開雙翼,從高空掠過,投下的陰影遮住了大片海域。
它沒有落下,而是在冰山上方盤旋,銳利目光俯視著李玄。
巨妖!
與此同時,更遠處的海面接連湧起浪頭,一股股強橫妖氣從深水之下逼近。
無數大妖皇正在趕來,有的貼著海底潛游,有的踏浪而行,盡數朝著冰山所在匯聚。
妖庭!
李玄目光微凝。
這就是鎮魔司一直在查探的妖庭,而坐在冰山王座上的白髮女子,便是妖庭之主。
麒麟子,也是一頭白麒麟。
妖族個體強大,向來是一盤散沙,許多族群之間甚至互為仇敵。
她能將這些妖族組織起來,讓巨妖護持,讓各方妖皇聽命,本身便足以成為人族的心腹大患。
冰山仍在向前,海水沿途凍結,一條寬闊冰帶從遠處延伸而來。
「停手,或者死。」
那句話的餘音還在海面迴蕩。
李玄用實際行動回應,五指扣住銀蛟背脊,猛然一扯。
嘶啦!
大片鱗皮被生生剝開,一條蛟筋隨之抽出。
銀蛟發出悽厲慘叫,龐大身軀猛然繃直,隨後氣息斷絕,無力地墜入海中。
它等到妖庭之主,卻沒能等到李玄停手。
白髮女子眼帘低垂,目光在那片血水上停了一瞬,隨後重新凝聚在李玄身上。
她扶著王座,緩緩起身。
冰山周圍的海浪低了下去,趕來的群妖也不再向前,只有高空中的大鵬收攏雙翼,落得更低了一些。
李玄卻生出了幾分興趣。
這位妖庭之主,似乎沒有邁入至尊境。
她能讓這些巨妖追隨,憑藉的更多是自身種族,而非壓服一切的修為。
這等生靈,值得一戰。
「看看你和上次坐椅子上的那位誰更強。」李玄說道。
白髮女子看著他,琉璃般的眼眸中沒有怒火,只有一片冷意。
「弱小的人族,借外法逞強,便以為自己掌握了真正的力量。」
她的聲音並不高,卻壓過了附近的海浪聲。
「你將諸法強行歸於混沌,眼下自然威能驚人,可你今日所依仗的力量,來日也會成為阻礙,融進去多少,便要理清多少,豈是修成一具混沌體,便能免去這些工夫。」
白麒麟的目光落向元始神庭,繼續道:「你以混沌抹去諸法分別,將道則之力視若無物,褻瀆道則,終究要受其所困。」
李玄反倒認真看了她一眼。
確實有兩下子。
僅憑方才的戰鬥,便能看出元始神庭的部分關竅,還能指出後續修行的難處,這位妖庭之主,並非只會憑血脈壓人。
他能將諸法化作純粹的力量,卻不意味著修行時,也能忽略各家經法的分別。
元始神庭將兩條修行之路合而為一,使混元體進一步提升為混沌體,再以混沌體承接各種道經,將不同法門融於一身。
交戰之時,諸法歸於混沌,無須拘泥於各家手段,便能發揮出強大力量。
可修行時,卻不能這樣省事。
融入其中的經法,仍要一門門拆分出來,各自參悟,修至圓滿,再重新融入神庭。
眼下尚且如此,等到了生死境,涉及道則層次,各種經法之間的分別更加細微,參悟起來只會更難。
旁人窮盡心力,才能掌握一門道經,他卻要同時兼顧諸多傳承,還得將它們重新融為一體。
換成任何人,面對這樣的修行之路,恐怕都會頭大如斗。
融入的經法越多,戰鬥時越強,修行時所要耗費的心力也就越多。
若是悟性不足,很可能將自己困在某一道關隘,終生無法再進一步。
不過,那是對其他人而言。
對他而言,頓悟如吃飯喝茶般簡單,這些算得了什麼?
李玄托著靈鼎,望向冰山上的女子,笑了起來。
「你說的這些,只能說明你自己眼界狹隘,你受限於自身,便以為別人的路也走不通,連更廣闊的天地都未曾見過,又如何知道,那裡沒有路?」
白麒麟一怔。
從誕生之日起,她便受到天地寵愛,許多妖族終生難以觸及的東西,對她而言,不過是與生俱來的本能。
如今,竟有一個人族站在面前,說她受限於自身,想像不到更廣闊的天地。
她看著李玄,第一次沒有立即接話。
片刻之後,白麒麟抬起右手。
既然說不通,便不必再說。
冰山之上,寒光驟然大盛,她腳下的冰層向四面鋪開,越過一道道海浪,直逼李玄而來。
李玄目光一凝。
「至尊法?不對!她不是小至尊,她是至尊的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