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境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在崑崙聖靈被放出來那天，李玄的真身提前來到古界。
這是為了驗證自己的辦法究竟管不管用。
若是聖靈追來，便說明還有疏漏，得在至尊試煉開始之前另作準備。
好在，幾天過去，始終沒有聖靈的蹤影。
李玄放下心來。
他藉助革劍，弄清聖靈追溯因果的法門，又針對其中的破綻，在太岳神山的洞府中留下一具假身。
聖靈如今守著的，是那具假身。
只要外出期間，沒有人喊出他的真名，便不會讓聖靈察覺。
故而，這次參加至尊試煉，還得換個名字。
「這次要低調，太一、帝一這些就不用了。」
李玄認真想了想，很快有了決定。
元一！
「……」
羅、宇、莫三位器靈一時無言。
說好的低調呢？
「很貼切。」央卻說道。
元一，可以指混沌元氣，也有天地初開，萬物之始的意思。
不同修行體系對此各有解釋，都指向最初、最根本的存在。
這個名字，就像是為李玄量身定做。
這時候，李玄將至尊令取出，翻到背面。
沙漏般的圖案中，上方只剩寥寥幾粒光點，正沿著狹窄之處，緩緩落下。
最後一粒光點墜落，玉令輕輕一震。
正面的古老殿堂亮了起來，光芒沿著邊緣向外延伸，將整枚玉令包裹其中，緩緩脫離掌心。
李玄退後一步，看著那團光芒在身前展開。
玉令逐漸拉長，兩端翹起，中央向內凹陷，原本刻在表面的紋路也隨之舒展，沿著兩側排列。
片刻之後，一艘飛舟懸在眼前。
舟身不過丈許，通體溫潤如玉，邊緣雕著細密雲紋，船頭微微上揚，看著小巧精緻。
李玄繞著飛舟看了一圈，僅容幾人落座，既沒有樓閣，也沒有艙室，甚至連遮風擋雨的棚頂都沒有。
他不由得想起靈境各大道統出行時的巨艦。
那些巨艦往來一界之間，都修得巍峨雄壯，自己這次可是要跨域而行。
這和乘著一張木筏駛入無邊海，有什麼區別？
李玄無聲嘀咕一句，抬腳登舟。
腳掌剛剛落下，舟身上的雲紋便接連亮起，一層薄薄清光從兩側升起，將他護在其中。
飛舟隨之騰空。
起初，李玄還站在船頭，低頭看著腳下山林。
僅僅片刻，山峰便已遠去，連綿群山縮成一片起伏的輪廓，四面雲海迎面壓來，又迅速落到舟下。
飛舟沒有轉向，始終向上。
速度還在不斷加快！
李玄下意識扶住舟沿，抬頭望去，厚重雲層被徑直穿透，前方很快便只剩呼嘯罡風。
一道道風刃縱橫交錯，捲動著高處稀薄的雲氣，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其中撕裂萬物的威勢。
飛舟沒有半點停頓。
罡風撞上清光，盡數向兩側散開，舟身連一絲晃動都沒有。
李玄站在其中，衣角都未曾揚起。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小舟，收起輕視之心。
這東西，可遠比看上去厲害。
不過，李玄還是很緊張，飛舟一直在向上。
對於修士而言，能夠御空而行，並不意味著可以無止境地攀升。
越往高處，罡風越烈，天地靈氣也越發稀薄，再往上，便是一片難以探知的虛無。
尋常修士到此，早就該停下了。
李玄聽著周圍風聲漸漸消失，頭頂的天穹也失去原本的顏色，四面變得空寂，連日光都仿佛遠了。
腳下古界仍在，可他與那片天地之間，似乎隔上了什麼。
他凝神望去，原本熟悉的山河邊緣，竟又浮現出另一片陸地。
兩片大地彼此交錯，各自有山川起伏，卻沒有發生任何碰撞。
李玄目光一凝。
飛舟仍在攀升，更多景象隨之顯露。
有群山懸於另一片天地的海洋之上，也有遼闊平原與城池重疊，明明處在同一個位置，卻各自清晰，互不相擾。
李玄扶著舟沿，終於明白，自己已經離開古界。
飛舟所抵達的高處，與他先前理解的不一樣。
縱然在古界飛得再高，只要仍在那片天地之內，看到的便始終只是古界的山河。
而此刻，他竟能同時看見其他各界。
靈界、古界、神界、天界、聖界……
還有那些散布其間的小界。
高低錯落，彼此重疊，有些地方緊密相連，有些則露出大片獨屬於自身的天地。
李玄想起孫大聖放在桌上的那幾張白紙。
當時看著簡單，直到親眼見到，他才知道，那番演示所代表的景象，究竟有多麼壯闊。
飛舟懸於諸界之上，渺小得幾乎不可見。
李玄站在舟中，俯瞰下去，元始各界層層鋪展，億萬里山河交映，如夢如幻。
「能將一域盡收眼底，這究竟是到了什麼高度？」
李玄扶著舟沿，望向下方層層交疊的天地。
「九重天，也就是你們所說的天上。」央說道。
「天上？」
李玄心頭一動，先前聽過的隻言片語，接連浮現在腦海中。
天上至高道場。
還有崑崙三聖當初說過的話，聖靈若是出了事，天上會震怒。
那時他只知道，崑崙背後還有強者，卻沒想到，他們口中的天上，竟真是有所指。
李玄低頭望向元始各界，忽然明白了什麼。
「崑崙一脈的先驅，沒有遠走他域，而是舉教飛升，去了天上？」
「可以這樣理解。」
央的回答，讓李玄許久沒有說話。
當年元始一域走向衰敗，各方為延續傳承，不得不尋找出路。
有的橫渡無邊海，遠赴他域，在新的天地落腳。
有的舉教飛升，登上九重天。
「至尊殿堂是紫微垣的至高道場，並非獨屬於元始一域，那元始一域自己的至高道場，又叫什麼？」
「不止一個，有仙庭也有玉京。」
李玄一怔。
軒轅道統之中，便有神朝、仙庭之說。
只是以往聽來，他並未往深處想，更沒有將其與九重天聯繫在一起。
如今再看，那些名號背後，分明藏著他尚未接觸到的天地。
祖師和聖境沒有隱瞞世界真相，只是層次不夠，根本無法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