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城中早有防備，不能這樣打下去了。」
文種忍不住出言勸諫道。
「若短期內不能攻下姑蘇城，恐怕大事功虧一簣啊！」
勾踐恨恨地看著城樓。
他當然不願意這麼白白消耗自己的士卒，但問題是，攻城戰向來都沒有什麼捷徑的。
如果偷不了城又誘不了降的話，那麼要麼就只能夠強攻，要麼就只能夠長期圍困了。
但問題是，越軍現在缺的是時間，而姑蘇城內恰恰不缺糧草。
真要長期圍困下去，恐怕只會等來夫差的大軍。
勾踐對於范蠡擊敗夫差大軍，幾乎不抱什麼希望。
越國上下的戰略目標很明確，越伐吳，就是一場持久戰。
歷史上的越滅吳，前前後後也是打了七八年。
第一階段是奇襲姑蘇，也就是現在正在打的這場仗；
第二階段則是在奇襲姑蘇四年後，趁著吳國大旱發動攻擊，野戰中大勝；
第三階段是再圍姑蘇，又花了三年時間才拿下姑蘇。
十年生聚，十年滅吳，不是說說而已的。
現在的勾踐，面對難啃的姑蘇城，是真的很糾結。
「臣的意思是，不如驅使吳地百姓填河！」
文種面無表情地說道。
「這……」
勾踐先是眼前一亮，繼而又猶豫了。
「恐諸侯恥笑啊！」
勾踐拒絕道。
雖然說春秋無義戰，但是有些沒有下限的事，還是沒人會去做的，比如說驅使百姓填護城河、驅使百姓攻城之類。
中國歷史上，出現驅使填護城河、攻城的事，是從野豬皮開始的。
野豬皮攻打撫順之戰，命令漢人百姓作為先鋒，強迫老人背負浸油乾草填平護城河，婦孺緊隨其後哭嚎前行，同時以「敢退者當場斬殺」的威脅逼迫其前進。
此舉導致城頭明軍因不忍射殺同胞而陷入遲疑，最終被混入人群的「剃頭兵」趁機突破城門，撫順城淪陷。
類似這樣的案例，野豬皮發動了很多次。
事實上，明末時期遼東的漢人幾乎被韃子殺光了，後世東北的漢人大部分是闖關東的時候過去的。
「大王若是不忍，不妨命令大軍全力填土，我觀城上守軍不多，箭矢稀疏，且以人的臂力，一天才能拉幾次弓？他們現在拉弓多了，待會兒守城可就沒有力氣了！」
文種也不多勸，只是繼續建議道。
「好！」
勾踐點了點頭，下令全軍不惜一切代價填平護城河。
這下子，越軍更加悍不畏死起來。
一時間，吳軍的戰果大為提升。
可是，射著射著，冉星河漸漸感到有些吃力，這才陡然發現，全軍的射速大為降低。
【該死！】
冉星河這才意識到，將士們的臂力要到極限了。
「以行為單位，一行、二行先休息，三行先射擊！」
看著已經快要被填出一條通道的護城河，冉星河咬牙道。
這是冉星河的失誤，他甚至忘了將手下分為幾隊輪番射擊。
真實的戰爭，並不是玩兩局戰略遊戲，看幾本歷史小說就能夠學會的。
冉星河只能夠在實踐中不斷提升自己。
不過，問題不大。
這番進攻下來，勾踐軍起碼也得傷亡千餘人了，儘管直接死亡的並沒有那麼多，但那些受傷了的日子絕對不好過。
而守城的部隊呢？
也就傷亡了三五十人罷了，其中很多還不是正規軍，而是不知道如何有效躲閃的寺人、百姓。
這就是守城的優勢。
儘管這裡面有著越軍太過心急的成分，才造成了這麼慘重的傷亡，但損失就是損失。
「其他兩側城牆的情況如何？」
冉星河問道。
在確定了越軍的進攻方向後，冉星河又重新調整了部署。
無防守壓力的北側城牆放了五十甲士加五十家奴加四百老弱防守。
東、南兩側由季湛、延渚各率領二百甲士、五十寺人、五十家奴、八百老弱。
任務最重的西門，由冉星河親自率領三百五十名甲士、一百名寺人一百五十名家奴、外加一千老弱防守。
其中，家奴是城內的貴族們貢獻的勞動力。
因為大開武庫的緣故，強壯的家奴、寺人和百姓，還被發放了皮甲。
婦人則主要用來運輸箭矢、礌石滾木、接送護理傷員以及運送熱飯、熱水等。當然，如果形勢真的到了危急時刻，健婦就不得不直接上戰場。
總體而言，現階段，冉星河手下的人還是比較充裕的，冉星河甚至還把手下的一百名甲士和一百名家奴混編，組建了兩支預備隊，用於支援各個方向。
「尚未求援，屬下再派人過去看看。」
寺人鼯鼫答道。
「勾踐既然這麼不顧代價地猛攻，恐怕也有孤注一擲的心思，接下來，越軍恐怕只會更加兇殘拼命！東、南兩側，再各支援五十名預備隊。」
冉星河說道。
之所以這麼急著支援，冉星河也是怕另外兩側城牆的正規軍射得沒力氣了。
冉星河很清楚，別看城頭人不少，可一旦進入了肉搏階段，大部分老弱就沒有多大作用了，甚至有可能因為恐懼而動搖軍心，關鍵時刻，還得靠正規軍甲士頂上去。
冉星河這邊謹慎地調動兵馬，越軍那邊則在爭分奪秒地準備進攻。
在護城河上填出了幾條通道後，越軍的雲梯、樓車、衝車都被推了過來。
幾種器械中，雲梯是最常見的，配有鉤索，可以勾在城牆上，讓雲梯難以被推下。
樓車通常有木板或者蒙有牛皮等，以保護裡面的士兵。裡面的士兵既可以利用高度，充當居高臨下的射擊位，也可以靠近城牆，從頂層架木板到城牆上，讓士兵直接發動攻擊。
衝車用來衝擊城門，上面有木板牛皮等以保護使用的士兵。
「滾木！砸雲梯！礌石，主要砸衝車！」
冉星河大喊道。
粗大的滾木被推下城牆，沿著雲梯猛砸，倒霉的越軍頓時如同擼串一般，成串的被從雲梯上砸下。
礌石的效果倒是更大一些，砸中了雲梯的話，有可能直接造成雲梯的折斷，用來砸皮糙肉厚的衝車，倒是很難直接砸毀，但是也擋住了衝車的路，讓衝車進退兩難。
「金汁！」
冉星河撇了衝車一眼後，就不再管它，反正城門後面早就堵住了，現在威脅最大的還是樓車和雲梯。
不過，樓車因為笨重的緣故，只沿著好不容易從護城河上堵起來的兩條小路擠進來兩架，倒是雲梯上，已經有人馬上就要爬上來了。
寺人們舀起滾燙的糞水潑下。
刺啦——
金黃色的液體澆在越軍頭上，慘叫聲此起彼伏。
大量被潑到頭臉手上的越軍，當時就從雲梯上翻了下去。
「先射那些潑穢物的傢伙。」
站在樓車上觀察的疇無餘恨得牙痒痒。
「快點靠上去，快！」
另一架樓車上，斷髮文身的謳陽也是瞪著通紅的雙眼，下達了更加激進的命令。
疇無餘和謳陽之前承擔誘敵任務，慘敗被俘，又在昨天的戰鬥中被解救。
二人此時戴罪立功，都迫切需要用鮮血來洗刷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