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
魏國的大軍,終於出征了。
冉星河站在戰車上,神態肅然,挺拔如松,左手按劍,右屬囊鞬,甲冑金光閃閃,披風如火烈烈,看上去威風凜凜,英武非凡,宛如天人。
冠絕所有將士的燒包形象,讓冉星河收穫了大量送行的大姑娘小媳婦的注視與歡呼,甚至還有大膽的女孩向他的戰車上投擲鮮花。
這個時代,民風淳樸而奔放。
此時,又臨近上巳節,更是少男少女春心萌動之時。
中國古代,其實並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允許自由戀愛。上巳節,就是男女踏青、自由戀愛的時節。
《周禮·地官·媒氏》載:「中春之月,令會男女。於是時也,奔者不禁。」
「奔」,就是沒有經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直接結合的意思。
所謂私奔的「奔」,取的就是這個意思,而不是奔跑;雙向奔赴的「奔」按理說也應該是指私下結合。
所以,只奔赴不約跑,那都是耍流氓。
前來觀禮的子夷,遙望著冉星河的英姿,心口砰砰直跳。
冉星河的形象在這個時代本來就比較吃香,而他的鎧甲由於是空間兌換,已經超越了這個時代的裝備水平,看上去有點像是銅合金明光鎧,不僅防禦力強大,還異常的精美堅固,在一眾制式裝備的將士之中,分外顯眼。
人靠衣裝馬靠鞍,此時的冉星河就是魏軍中最靚的仔。
當然了,如果是在戰場上的話,也必然是最吸引仇恨的那一個。
真到了兩軍交戰時,敵人只要有條件,一定會呼呼往他身上招呼箭矢、拼命想要衝到他面前奪取他的頭顱。
招黑程度僅次於粉底液將軍。
冉星河的目光在子夷臉上一掃而過,對視的瞬間,微微一笑,卻立移開了目光,不敢多看。
他也不敢輕浮地四處張望,最終只能百無聊賴地將目光放到了綁得很好看的馬尾上。
中國古代拉戰車的戰馬都是綁馬尾的,這與西方壁畫中的不同。
中國的戰車,在夏初就是核心作戰力量。
夏啟與有扈戰於甘之野,作《甘誓》,「左不攻於左,汝不恭命;右不攻於右,汝不恭命;御非其馬之正,汝不恭命」,講戰車的戰場紀律與要求。
到了春秋戰國時代,戰車與車戰已經發展到了頂峰,或者說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
但不管怎麼說,千乘之國仍舊是衡量國力強弱的標準。
「乘」是這個時代的軍事計量單位,每乘包含四馬拉戰車1輛、車上甲士3人、步卒72人及後勤25人,合計100人編制。
千乘之國,代表的就是十萬人的大軍。
歷史上的中山國和宋國,都曾短暫達到過千乘之國的標準。
魏國顯然也是千乘之國,且因為地處中原四戰之地,戰車的水平很高。
這就顯得冉星河很尷尬了。
冉星河不會開車……
事實上,在此之前,冉星河只在上個任務世界偶爾乘坐過普通的用於交通依仗的馬車,還是在夜裡偷偷乘坐。
當時駕車的人還是鄭旦,馬車的速度也很低,冉星河只能夠在鄭旦身後緊緊扶持。
駕車、乘車是冉星河的短板,乃至被人嗤笑的地方。
君子六藝,禮樂射御書數。
射就是射箭,在這個時代尤指在戰車上射箭。
御則是駕駛戰車。
戰車上一共有三個人,左邊的就叫「射」,中間的就叫「御」,這兩個人都是貴族,其中射還是車上的指揮官。
至於車上的第三個人,叫做車右,選孔武有力的勇士擔任。
車右不一定是貴族,或者說往往不是貴族,因為車右還有一個職責,那就是萬一車子陷進地里,還要下車減輕車身重量,順便推車。
畢竟,戰場上車子跑起來之後,那些徒兵不一定跟得上,必要時還得車上有人犧牲。
這一點也與西方宣傳中的二人戰車不同,二人戰車的主將一旦遇到這種情況的話,恐怕只能自己下去推車子了。
此外,中國古代的戰車是四匹馬拉車,其中兩匹馬主要用來控制方向,御者需要同時如臂使指一樣控制好四匹馬。
這是很有技術含量的操作。
因為御者本身是貴族,所以不能夠用簡單的僕從車夫去看待。
春秋時期宋國大將華元,就因為出戰前給殺羊犒賞士兵,卻沒有給自己的御者羊斟分羊湯,於是作戰時被羊斟直接拉著沖入了楚軍之中,做了俘虜。
而羊斟的行為,在這個時代的背景下,受到的非議其實遠小於華元。
劉邦的御者夏侯嬰,更是第一代車神,還被封了侯,駕車技術僅次於高粱河車神。
此次出征,因為走了公叔氏後門的關係,冉星河成為魏軍的前軍將。
魏國有著三軍的軍士編制,軍隊分為前軍、中軍、後軍,三軍的主將分別是前軍將、中軍將和後軍將,其中,中軍將還是全軍的主將。
這次魏軍的中軍將仍舊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將樂羊。
三軍的副將則是三軍佐。
後世,將佐也泛稱高級軍官。
魏國三軍中,前軍為大軍先鋒,中軍為大軍主力,後軍負責掩護側翼與後方、押運糧草及作為預備隊。
所以,冉星河的任務也很艱巨。
冉星河站在戰車中間,膝蓋微微抵在綁著麻布墊的前擋板上,腿腳與擋板形成受力三角形,以穩穩站在戰車上。
不過,冉星河的取巧舉動,卻讓御者和車右心下有些鄙夷。
冉星河的御者和車右都不是他的自己人,而是公叔氏的饋贈。
主要原因是,冉星河的手下沒有對應的人才。
在車上都不一定能夠穩穩噹噹的站好,更不用說駕車、格鬥或者射箭了。
尤其是冉星河是前軍主將,身為主將,坐車時肯定要居中,這就占據了御者的位置,讓御者只能夠到車左駕車。
這種歪斜著駕車,對御者的要求自然更高,非長期訓練的專業人士做不來。
冉星河只能夠在以感謝之名拜見公叔班的時候,順便向他求助。
對此,公叔班有些鄙夷,也有些高興。
因為為冉星河提供御獸和車右的話,就意味著在戰場上,冉星河的性命完全交在了公叔氏的手中。
在公叔班看來,這是冉星河對公叔氏信任、投誠的表現。畢竟這個時代的人,都聽過華元的故事。
冉星河對於公叔班當然不信任。他也知道華元的典故。生怕被公叔班賣了。
其實,放在公叔班的角度講,殺了冉星河其實是最安全的。
但冉星河賭公叔班這個時候卻不能動手。
而且因為這是國戰,因為冉星河是公叔班舉薦之人,就連御者和車右都是公叔班的人,如果在戰場上出現了華元之事,公叔班會被懷疑是故意讓魏國戰敗。
公叔班就算是要滅口,也得等這件事結束之後。
到時候勝利了的話,可以讓魏侯把冉星河遠遠的封在中山之地,失敗了的話也可以進行處置。
此外,魏侯的年紀也很大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死了。
魏侯一旦死了,冉星河和子夷的風險,也就降到了最低。
所以,公叔班一定會等。
這是一個脆弱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