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陰家返回大營後,冉星河即刻下令檢閱全軍。
「袍澤們,如今樂將軍那邊攻勢不順,需要支援,已下令晉佐將從前軍中抽調五千將士支援。」
冉星河上來就給樂羊扣上了一個作戰不利的帽子,並隱晦地點出大家去了之後,會有硬仗要打。
大軍的氣氛頓時變得不安起來。
大家跟著體恤士卒的冉星河打順風仗久了,就連攻城戰都沒有多少損失,自然不太願意跟著不知根底的樂羊去攻城。
萬一是正兒八經的攻城戰,那可不是死一兩個人的問題!
晉慮忍不住看了冉星河一眼,總覺得冉星河的所作所為,有些欠妥。
誰知,這一看不要緊,冉星河的視線剛好和他的對上了。
晉慮緊張地如同老師要找人爬黑板默寫時不小心和老師對視的小學生。
冉星河卻如同發現了學生的窘迫,卻故意讓他爬黑板的邪惡老師。
冉星河上前一步,緊緊握住了晉慮的手,大聲道:「晉佐將,兒郎們就交給你了,他們是父母的兒子,是妻子的丈夫,是兒女的父親,是我們的袍澤兄弟,你一定要帶著他們活著回家啊!」
晉慮:……
晉慮很想問一句,你有沒有本事把所有人活著帶回家,但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忍住了。
然而,晉慮沒有想到的是,冉星河的表演不僅還沒有結束,反而更加興致昂揚起來。
冉星河繼續大聲道:「羊將軍已經知道我們用投石機兩天破城,請務必提醒羊將軍,不要用兒郎們的命蟻附攻城,多用投石車,必定能夠建功!」
晉慮:……
這一刻,晉慮如坐針氈。
他知道,冉星河這是在將樂羊的軍。
魏軍各部終歸沾親帶故,只要晉慮帶著部隊與主力會合,那麼用不了多久,全軍就都會知道冉星河的話和用投石車兩天破城的成功案例。
到時候,樂羊要是用投石機,所有人就會覺得,樂羊沒什麼本事,最後還是靠了冉星河的辦法才攻下了城!
但偏偏,就算是想要造投石車,也得需要時間吧?而且看冉星河的樣子,也不可能給樂羊一個熟練工。
到時候,樂羊只是造車就不知道要耽擱多久呢!
且晉慮是個知兵之人,他很清楚,顧城的城牆、城防、兵力、士氣,都和靈壽不可同日而語,恐怕就算是投石車建好了,想要建功也得曠日持久!
但晉慮更怕的,還是樂羊不用投石車,因為要是不用投石車的話,那麼接下來要麼就是傷亡巨大的強攻,要麼就是更加曠日持久的圍困,無論哪一種,對樂羊都極為不利。
前者,更是可能導致損失慘重,乃至激發全軍的不滿。
到時候,魏侯的不滿、將士的不滿,都會積聚在樂羊身上,說不得被樂羊之子樂舒殺了兒子的翟璜也會落井下石,公叔家再趁機發力,樂羊不死也得脫層皮!
當然了,冉星河會將軍,說到底還是樂羊先動的手,但問題是冉星河這麼一說,也把晉慮給卷進去了。
等晉慮見到了樂羊,這番話他是說還是不說?
不正式匯報的話,出了事晉慮就得背鍋;正式匯報的話,又會得罪樂羊,說不得就會被樂羊當做填線的炮灰。
【求求你,別說了,你就消停會兒吧!】
晉慮都快絕望了。
然而,冉星河卻沒有消停的意思。
只聽冉星河繼續說道:「不論是哪些將士前往顧城,大家一日是袍澤,終生是袍澤,此番接連大戰所獲得的財物、牛羊,今天便統一發下去!
吾絕對不會讓自己的袍澤餓著肚子空著手走!
這裡我說一個原則,牛羊兩軍平分,先分到每名將士頭上,多了的,這兩天宰殺了,大家多吃點肉補充體力。
財物的話,戰死的兄弟分五份,由同什的袍澤共同監督,一定要送回去。
受傷的兄弟根據傷情,進行額外分發。
立功的兄弟之前已經獎勵了,這次只發一份。
另外,大家有覺得不公的,有意見的,可以直接找我!」
「萬歲!」
「萬歲!」
隊伍中響起了震天的歡呼。
晉慮卻徹底絕望了。
分發戰利品,對於這個時代的軍隊而言,也算是慣例,畢竟,朝廷又不發工資。
兵役兵役,「役」這個字已經說明了一切。
所以,為了提升軍隊的士氣,打掃戰場、適當發放戰利品,也是很有必要的。
但問題是,冉星河發的實在是太多了。
帶這麼多牛羊財物過去,其他魏軍能不羨慕嗎?
不患寡而患不均!
據晉慮所知,樂羊所部可是長驅直入,直接包圍了顧城,根本沒有來得及大掃蕩,也不像冉星河這樣奪取了整座城池的財富和大量部落染血的戰利品。
這番對比下來,其他諸軍只會更加覺得樂羊無能,更加怨恨樂羊了。
更麻煩的是那些牛羊,趕著幾萬隻牛羊過去之後,樂羊該怎麼辦?
這樣的話,絕對會將這五千人徹底推向樂羊的對立面,甚至有可能引起軍隊譁變!畢竟,這些牛羊可是都已經分到個人手裡啊!
哪有主將搶了全軍的財富的道理?
不僅如此,就算是強行分了下去,讓大家都嘗嘗肉,恐怕伴隨著分肉,眾人也會越發對比冉星河與樂羊的能力,更加看輕樂羊!
可要是不分,不滿只會更加嚴重!
憑什麼他們有那麼多戰利品,還能夠每天吃肉啊!
晉慮算是見識到了冉星河的厲害,心下卻對自己的命運感到越加不安。
大頭兵們一般都想不到這些,只是在放聲歡呼。
冉星河的小動作當然不止這些,像是他派出去的魏武卒二五百主,是性子頗為耿直而急躁的公孫弘與西門誠,只留下了對他言聽計從的田猛。
派出去的普通將士,也是隊伍中最弱的那些。
總而言之,冉星河已經在規則範圍內,給樂羊使了最大的絆子。
為晉慮所部送行之後,冉星河便立即以組建民壯義勇保障後勤的名義,要求靈壽城殘餘勢力及周遭城市未被屠滅的勢力,出人、出錢、出糧。
各方積極響應,竟然很快抽出來五千人來。
這些人,加上那一千多男性奴隸,便是六千人了。
冉星河任命自己所帶來的三十名武卒中老人冉勝作為這支部隊的主將,冉沖作為副將,其他武卒作為各層主要軍官,進一步掌握這支部隊的指揮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