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台階,耳邊驟然響起萬千劍鳴,或激昂,或悲愴,或肅殺,直貫腦髓,擾亂心神,考驗意志堅定。
有的台階,腳下驟然噴薄出熾熱或冰寒的劍氣,需及時閃避或運功硬抗。
更有些台階,劍意凝聚成模糊的持劍人影,揮動劍招攻來,雖非實體,但被擊中依舊會氣血翻騰。
乃至被擊退數級!
每一級台階的考驗都隨機變化,毫無規律可言。
劍意威壓更是隨著高度攀升而呈幾何級數增長。
「喝!」
「給我破!」
「小心左側劍氣!」
「……」
驚呼聲、怒吼聲、悶哼聲頓時響成一片。
十萬修士如同逆流而上的魚群,在天劍梯上艱難跋涉。
修為稍弱者,在百級左右便已汗如雨下,舉步維艱。
意志不堅者,被幻象所迷,心神失守,慘叫著翻滾下去,被下方湧上的人流淹沒。
而那些備受矚目的天驕們,則各顯神通,遙遙領先。
柳隨風手持玉骨摺扇,並未完全展開,只是信手揮動,便有無形風刃繚繞周身。
將襲來的劍氣、幻象輕易攪碎,步伐從容不迫,身形飄逸,猶如踏青,已過兩百級。
司徒炎周身烈焰升騰,如同火神降世,霸道的火系劍意熊熊燃燒。
以力破巧,許多劍氣異象尚未近身便被焚毀,他大步流星,速度極快,緊追柳隨風。
陳立則像一塊萬載寒冰,所過之處,冰霜蔓延,將襲來的劍氣凍結、遲緩,他以一種冰冷的速度穩步向上,不急不躁。
來自外域的蠻山最為狂野,他甚至沒有動用背後的巨劍,僅憑一身蠻橫無匹的氣血與護體罡氣,硬扛著劍意威壓和攻擊。
如同人形凶獸般橫衝直撞,在台階上留下深深的腳印,速度竟不比柳隨風慢多少。
青萍雙劍兄妹二人,背靠背,一攻一守,劍光交織成網,配合默契無間,將一切襲擾輕鬆化解,穩步推進。
毒心劍厲鋒身法最為詭異,如同鬼魅,往往在劍氣及體的剎那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開。
指尖時不時彈出幾縷腥甜的毒霧,竟能腐蝕削弱部分劍意攻擊,手段陰狠。
這些天驕各顯身手,很快就將大部隊甩在了身後,形成了第一梯隊。
彼此間也隱隱有競爭較勁之意。
然而。
就在這浩大而艱難的攀登畫卷中,一道身影,卻顯得格外不合群。
他依舊保持著最初那不急不緩的步伐,如同閒庭信步,一級一級向上走著。
周圍的劍氣、幻象、音攻,在靠近他身周三尺時,便如同遇到了無形的屏障,自行消弭或滑開。
那層層遞增的劍意威壓,落在他身上,仿佛清風拂過山崗,未能引起絲毫波瀾。
他走得很慢,甚至比許多咬牙堅持的普通修士還要慢,漸漸被洶湧的人流淹沒在中後段。
「裝模作樣!前一百級威壓最弱,是個人都能輕鬆抗住,等上了三百級、四百級,看你還能不能這麼從容!到時候被劍意壓垮,被劍氣擊傷,摔下來粉身碎骨才好!」
後方一直死死盯著他的宋思等人,見狀心中稍定,隨即湧起更濃的惡毒。
他們巴不得寧笑天出醜,甚至隕落在這天劍梯上。
時間緩緩流逝,一個小時過去。
第一梯隊的柳隨風、司徒炎等人,已然突破了五百級大關,正式通過了第一關的及格線。
但他們沒有停留,繼續向上,目標直指更高處。
五百級之後,台階的光暈中金色比重加大,劍意威壓陡然增強數倍,異象與攻擊也愈發凌厲、頻繁。
強如柳隨風,也開始面色微紅,呼吸稍顯急促。
司徒炎周身的火焰被壓製得明滅不定。
蠻山體表的護體罡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攀登,變得愈發艱難。
大量修士被卡在三百到四百級之間,進退維谷,每上一級都如同經歷一場大戰。
而寧笑天,此時才剛剛慢悠悠的踏過第三百級台階。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繼續保持這種平庸速度,甚至可能最終勉強爬上五百級時——
異變陡生!
踏上第三百零一級台階的剎那,寧笑天那一直平靜無波的眼眸中,似乎掠過一絲瞭然。
「原來如此,這劍梯的運轉規則,倒也巧妙。」
他心中低語。
以他的眼界和神魂強度,這短短一個小時的漫步,已然將這天劍梯蘊含的劍道法則、威壓變化規律、異象生成原理,盡數解析透徹。
適應了節奏?
不,是徹底看穿了本質。
下一刻,他那閒適的步伐,驟然改變!
沒有驚人的氣勢爆發,沒有炫目的靈力光芒。
他只是輕輕一步踏出。
嗖——!
他的身影,仿佛瞬間脫離了空間的束縛,化作了一道模糊的青色光線!
第三百零二級、三百零三級、四百級、五百級……
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快到那些層層疊疊,足以讓紋丹境修士手忙腳亂的劍道異象和劍氣攻擊,剛剛生成,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顯現,他的身影就已經穿了過去,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那沉重如山,足以壓垮法相境的劍意威壓,此刻作用在他身上,竟仿佛不存在一般,未能讓他的速度減緩分毫。
他就這樣,以一種匪夷所思,違背常理的速度,沿著蜿蜒陡峭的天劍梯,筆直向上。
「那……那是什麼?!」
一名正在五百多級艱難抵抗劍意、渾身浴血的修士,只覺得身旁一道青影『唰』掠過,帶起的勁風幾乎將他吹倒,他駭然抬頭,只看到一個模糊的背影以驚人的速度消失在更高處的台階拐角。
「有人衝上去了?好快!」
「是誰?柳隨風?司徒炎?還是蠻山?」
下方數百級的修士們紛紛驚愕抬頭,卻只能看到一道快到極致的流光逆沖而上,根本無法分辨是誰。
很快,這道青色流光便追上了第一梯隊。
正在五百八十級處,周身風刃略顯凌亂的柳隨風,忽然感到身旁一陣清風拂過,他下意識瞥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一道青衣身影,以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仿佛無視了所有劍梯規則的速度,輕鬆超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