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主楚雲霄,這位道仙境初期,執掌天南分閣數百年,見慣風浪的劍道巨擘。
此刻,他臉上的平靜與深邃徹底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動容,甚至一絲失態!
他的瞳孔收縮到了極點,呼吸都出現了剎那的停滯,袍袖下的手指,不受控制的輕輕顫動。
「天不生我……劍道萬古如長夜!!」
他低聲重複著這十四個字,每一個字都仿佛重若千鈞,砸在他的心湖,激起萬丈狂瀾。
狂嗎?狂到沒邊了!
傲嗎?傲視萬古!
可偏偏看著劍碑上那穩坐榜首,光芒萬丈的名字。
看著那三項碾壓歷史的戰績,再品咂著這句霸道絕倫的宣言。
楚雲霄心中,竟生不出半分『此子狂妄無知』的評判。
反而湧起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心驚的念頭。
或許劍道長河,真的在等待這樣一個人?
或許這句看似狂妄到極致的話,並非虛言,而是一種預言?
楚雲霄正勉強從無邊的震撼中掙扎出來,看著劍碑前那道淡然負手的身影。
又感受到冥冥中來自總閣方向那令人心悸的注視與壓力,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這天,要變了!
而這變的源頭,就在他眼前!
副閣主衡劍真人更是激動得鬍鬚都在顫抖,他死死盯著那道青衣身影,口中喃喃。
「霸氣!無與倫比的霸氣!這才是真正的劍者氣魄!無敵的信念!我天南分閣,出真龍了!出真龍了啊!」
九大長老,此刻再無半分平日裡的威嚴與矜持。
一個個如同見到了絕世珍寶的老饕,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臉色漲紅,氣息波動劇烈。
「此言簡直是為我劍道而生!」
那位女長老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
「劍道長夜,好一個劍道長夜!此子之心,包藏宇宙!其志之高,已非我等所能揣度!」
劫淵長老撫須長嘆,眼中儘是嘆服。
嘶——!!!
短暫的,仿佛連思維都被凍結的絕對死寂之後。
是席捲整個廣場,乃至通過鏡像術法觀看到此幕的天南分閣每一個角落的,無法抑制的,海嘯般的倒吸冷氣聲。
無數人張大了嘴,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臉上血色褪盡,只剩下無邊的駭然與呆滯。
柳隨風呆呆望著劍碑上那行字,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那顆向來驕傲的心,此刻仿佛被這句宣言中蘊含的磅礴霸道意志,徹底碾碎,生不起半分比較之心,只剩下無力的仰望。
司徒炎周身的火焰早已熄滅,他臉色慘白,踉蹌後退一步,仿佛被無形的巨力擊中胸膛。
他想怒吼,想反駁,想罵對方狂妄,可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連質疑的勇氣都沒有。
那句話,就像一道永恆的光,照出了他內心深處那點可憐的驕傲,是多麼的渺小。
陳立周身的寒意徹底失控,地面凝結出厚厚的冰霜,但他自己卻感覺不到半點寒冷,只有靈魂深處傳來,無法言喻的顫慄。
冰魄劍道講究冷靜堅固,可在這句仿佛能點燃萬古的宣言面前,他的『冰心』徹底崩碎。
蠻山那粗獷的臉龐漲得通紅,又迅速變得鐵青,他握著巨劍的手青筋暴起,微微顫抖。
他想要怒吼,想要用最狂暴的方式發泄心中的震撼與憋屈。
可最終,他只是死死盯著那行字,喉嚨里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沉嗚咽。
青萍雙劍兄妹緊緊靠在一起,妹妹臉色蒼白如紙,緊緊抓住哥哥的衣袖。
哥哥的眼神一片茫然,他們引以為傲的默契與劍道。
在這句仿佛能定鼎乾坤的宣言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毒心劍厲鋒低著頭,身體不受控制微微顫抖,眼中那點陰鷙與算計早已被無邊的恐懼取代。
他真切的感受到,什麼叫雲泥之別,什麼叫不可逾越的天塹。
與這樣的人為敵?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讓他遍體生寒。
不僅是他們,那五百新晉弟子,更是心神俱震,道心搖曳。
許多人心中的驕傲、自信、乃至對劍道的認知,都被這短短十四個字衝擊得七零八落。
有人道心失守,直接癱坐在地。
有人面色潮紅,激動得難以自持。
更多的人,則是陷入了長久的、失魂落魄的沉默。
而十大核心弟子所在之處,岳擎蒼等核心天驕,此刻也徹底失聲。
岳擎蒼望著榜首那行宣言,苦澀一笑,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終於明白,自己與對方的差距,不僅僅是天賦和實力,更在於那顆心。
那顆敢於視萬古如長夜,以自身為劍道光明的無敵劍心。
整個天南分閣,上至閣主峰主,下至雜役弟子,皆因這十四字宣言,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與狂熱之中。
在所有目光都被那句宣言釘在原地的時刻,寧笑天卻只是淡淡收回了並指如劍的手,負於身後。
他抬眸,平靜地掃了一眼劍碑頂端那個光芒萬丈的名字,以及下方那十四字撼動萬古的宣言。
眼中既無得意,也無自矜。
仿佛剛才做下的那件足以震動二十四境,改寫劍道歷史的事。
不過是在劍碑上隨手劃了幾道,與旁人題字留名並無本質區別。
這份極致的淡然,落在此刻滿場心神劇震的眾人眼中,反而比那十四個字更令人心悸。
他是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這萬古第一的排名。
不在乎這宣言會引發何等軒然大波。
不在乎自己此刻已成為整個劍域的風暴眼。
這具分身,無需低調。
或者說,從寧笑天決定以『顧長生』之名踏入天劍閣的那一刻起,他便從未打算收斂鋒芒。
劍道之路,爭的就是一口氣,一柄劍,一顆無敵心。
既入劍道,便要登頂。
既留宣言,便要震古爍今。
至於旁人如何看待,是驚是駭,是懼是敬——
與他何干?
楚雲霄一直暗中觀察著寧笑天。
見他這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模樣,心中的欣賞更盛。
此子,絕非池中之物。
甚至,天劍閣總閣的九峰,恐怕也容不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