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天雄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緩緩道:「天劍總閣劍心峰,有一位魏玄長老,與老夫有舊。」
「早年間,他尚未成名,還只是一個四處遊歷、求師無門的散修時,曾路過仗劍城,那時他身負重傷,命懸一線,是老夫出手救了他一命,又贈他盤纏、丹藥、功法,助他渡過難關。」
「後來他去了總閣,拜入劍心峰,苦修數百年,終成一代長老,如今已是入仙境圓滿的強者,據說距離道仙境也只差一步之遙。」
「他曾對老夫說過,宋家的事,就是他魏玄的事,若有需要,只需一句話,他必傾力相助。」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宋霄遠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
天劍總閣的長老!
那可是真正站在劍道巔峰的存在。
雖然總閣長老與分閣長老同為長老,但地位天差地別。
那是真正手握實權,一言可定人生死的大人物!
若魏玄長老願意出手,那顧長生就算再妖孽,又能如何?
他還沒進總閣呢!
只要還沒進總閣,就有的是辦法讓他進不去!
即便進了總閣,只要魏玄長老稍稍動點手腳,隨便給他穿穿小鞋,使使絆子,也能讓他寸步難行!
至於殺他?
宋天雄沒說,宋霄遠也不敢想。
但只要能讓他不好過,讓他吃癟,讓他顏面掃地,讓他後悔寫下那句狂言,就足夠了!
報仇,不一定非要殺人。
有時候,讓仇人活得生不如死,比殺了他更痛快!
「老祖!您是說魏玄長老他……」
宋霄遠聲音都在顫抖,那是壓抑到極致後驟然迸發的狂喜。
宋天雄微微頷首,枯瘦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那笑容中帶著幾分老謀深算的得意。
「老夫這就以秘法聯繫魏玄,將宋家與那顧長生的恩怨,一五一十告知於他。」
「老夫不求他出手擊殺顧長生,那也不現實,畢竟天南分閣盯得緊,總閣那邊也有規矩。」
「但讓他給顧長生製造點麻煩,讓他進了總閣之後,處處碰壁,處處受制,處處被人針對,這總可以吧?」
「天劍總閣九峰,劍心峰雖不是最強,但也絕不是最弱,魏玄身為劍心峰長老,在總閣經營數百年,人脈深厚,區區一個還沒入閣的新人,他想拿捏,還不是輕而易舉?」
宋天雄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體流轉著淡金色光芒的玉符。
那玉符之上,刻著一個古樸的劍字,隱隱散發著與天劍閣同源的氣息。
這是當年魏玄留給他的聯絡信物,只有遇到關乎宋家生死存亡的大事,才能動用。
如今,雖然談不上生死存亡,但也算得上事關重大了。
殺子之仇,豈是小事?
宋天雄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神念注入玉符之中。
玉符微微震顫,散發出柔和的金光,將宋天雄的神念包裹,化作一道無形無質的訊息,穿透虛空,向著那遙遠,位於劍域核心的天劍總閣方向飛去。
片刻後,宋天雄睜開眼,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訊息已送出,魏玄若收到,必會給老夫一個答覆。」
他看向宋霄遠,沉聲道:「霄遠,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在這裡自怨自艾,不是被仇恨沖昏頭腦,而是要穩住家族,穩住人心,等待時機。」
「顧長生再妖孽,也只是一個人,一個還沒成長起來的天才,而天才,往往最容易夭折。」
「他若死在別人手裡,那是他命該如此。」
「他若死在總閣的傾軋之中,那是他自尋死路。」
「他若運氣好,活了下來,並且真的成長起來了,那宋家就更不能動他了。」
宋天雄嘆了口氣,拍了拍宋霄遠的肩膀。
「霄遠,老夫知道這很難,但你是族長,你必須做到。」
宋霄遠重重點頭,眼中雖有悲色,但更多的是一種壓抑到極致後轉化而成的狠厲。
「老祖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宋天雄滿意點了點頭。
議事廳內的氣氛,終於從之前的絕望壓抑,轉為一種微妙的期待。
然而——
「哦?不讓我好過?!」
一道淡淡的聲音,毫無徵兆的在議事廳內響起。
那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很輕,如同夏夜的一縷微風,如同深秋的一片落葉。
但就是這輕輕的一句話,卻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人耳邊炸響。
轟——
宋天雄臉色劇變,周身氣息轟然爆發,那股半隻腳踏入入仙境的恐怖威壓如同怒海狂濤,瞬間席捲整個議事廳!
他的目光如同兩道實質的閃電,猛然掃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議事廳門口,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一身青衣,負手而立。
面容清俊,眼神淡然,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笑容,雲淡風輕,仿佛只是路過此地,隨口問了一句閒話。
但就是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卻讓宋天雄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他是誰?
他怎麼進來的?
為什麼,為什麼自己完全沒有察覺?!
他可是虛仙境!
半隻腳踏入入仙境的強者!
整個天南境,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無聲無息潛入的人,屈指可數!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修為……
宋天雄神念一掃,瞳孔驟然收縮。
渡劫境?!
而且還是渡劫境中期。
如此年紀,如此修為,這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但事實就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宋思臉色劇變,更是雙腿發軟,差點直接跪倒在地!
是他!
是那個身影!
是那日在天劍山腳下,輕描淡寫斬殺宋青山,一指破去法相,一劍斬斷上品道器的——顧長生!
「顧長生,你怎麼會在這裡?!」
宋思當即失聲驚呼,聲音都在顫抖。
顧長生!!!
宋霄遠、宋鴻遠、以及在場所有宋家高層,此刻全都如同石化般僵在原地,難以置信看著門口那道青衣身影。
那個讓整個宋家寢食難安、聞之色變的人。
那個殺了宋青河、殺了宋青山、破了萬古記錄、登頂劍碑、留下那句狂言的人。
那個讓天南分閣不惜發出滅族警告也要保護的人。
竟然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