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幽藍深邃的劍泉，乾涸了。
泉眼處只剩下一個淺淺的水窪，還在可憐巴巴的滲著水。
而那座由整塊寒玉劍魄石鋪就的演武場，依舊完好。
那間由太虛玄鐵鑄就的閉關密室，也依舊完好。
但除此之外，什麼都沒了。
十一道身影，齊刷刷僵在原地。
他們的眼睛，瞪得一個比一個大。
嘴巴，張得一個比一個圓，臉上，儘是呆滯。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座院落。
良久，衡劍真人艱難的咽了口唾沫，用沙啞的聲音喃喃道：「這是進土匪了吧？」
劫淵長老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其餘長老分散在院落各處，看著這空空蕩蕩、仿佛被土匪洗劫過的地方，面面相覷，不知該說什麼。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楚雲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個土坑，看著那個乾涸的泉眼，看著空蕩蕩的院落。
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三天前，自己說過的話。
「就算他把整座洗劍池吸乾，本座也只會拍手叫好！」
然後洗劍池，被他吸走了九成。
現在，這座核心院落，也被他搬空了。
九成加空，等於多少？
楚雲霄的嘴角，狠狠的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十天前，顧長生剛入門時，自己還暗自得意，覺得天南分閣終於出了一個絕世妖孽，未來前途無量。
他想起三天前，顧長生在洗劍池造成的動靜，自己還笑著說『吸吧儘管吸』。
他想起剛才，自己還在擔憂地脈龍氣和庚金劍氣的損耗。
現在……
他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他只知道，他的心，在滴血。
「這兔崽子！！！」
楚雲霄終於忍不住，仰天長嘯，聲音中帶著無盡的悲憤與肉痛。
洗劍池，被他吸收了近九成的能量！
核心院落，被他搬走了劍心古茶樹和劍髓靈液！
這是要把天南分閣搬空的節奏嗎？！
「閣主，這也太過分了！劍心古茶樹，那可是咱們分閣的寶貝啊！」
衡劍真人苦笑道。
「老夫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弟子，這不是修煉，這是打劫啊！」
劫淵長老嘴角抽搐。
「關鍵是，他搬得如此理直氣壯，如此理所當然，仿佛這些東西本就該是他的……」
另一位長老嘆道。
楚雲霄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他抬頭望向遠方，那裡，是中央廣場的方向。
他知道，那個兔崽子此刻正在那裡，和其他九人一起，等待前往總閣。
他能怎麼辦？
追回來？
劍心古茶樹已經沒了，劍髓靈液已經沒了，難道還能讓他吐出來不成？
更何況，以那兔崽子的性子，就算追上去，恐怕也只會回一句。
「哦，是嗎？我不知道。」
然後繼續若無其事。
楚雲霄忽然有些後悔。
後悔當初讓顧長生住進這座核心院落，後悔沒有提前把那些寶貝收起來。
但後悔有什麼用？
「罷了罷了，就當，就當是給他的獎勵吧。」
他長嘆一聲，揮了揮手。
「閣主？！」
衡劍真人愕然。
「不然呢？打他一頓？罵他一頓？你覺得有用？」
楚雲霄苦笑。
眾人沉默了。
確實沒用。
那顧長生，根本不是尋常弟子。
他能在洗劍池吸收近九成能量而不爆體，能在劍碑登頂壓過沈蒼生，能一人一劍滅了宋家滿門。
這樣的妖孽，還能用常理衡量嗎？
再說了，他代表天南分閣前往總閣，若能在總閣大比中脫穎而出，分閣獲得的氣運反哺，遠超這些損失。
這筆帳，楚雲霄算得很清楚。
他只是一時難以接受罷了。
「走吧。」
楚雲霄再次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情。
「去中央廣場，送他們出發。」
「希望那兔崽子，能在總閣好好表現，別辜負了咱們這些『投資』。」
說到投資二字，他嘴角又抽搐了一下。
中央廣場之上，人山人海。
不僅是十大天驕齊聚，整個天南分閣的核心弟子、新晉弟子、乃至許多平日裡深居簡出的老弟子，此刻都匯聚於此。
他們三五成群，翹首以盼，目光不時投向廣場中央那十道身影。
那裡，站著十個人。
十個即將前往天劍總閣的人。
十個代表著天南分閣，即將與二十四境天驕爭鋒的人。
「真羨慕啊，那可是總閣！天下劍修夢寐以求的聖地！」
「聽說總閣之中，靈氣濃度是咱們這裡的十倍不止，還有無數上古傳承、絕世劍典……」
「別說了，越說我越酸。」
「酸什麼酸？十年後，說不定咱們也有機會！」
「十年後？就你這資質，再修煉一百年也未必能進前十！」
「你……」
人群中，議論紛紛，羨慕之情溢於言表。
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驕傲與期待。
因為他們知道，這十人，代表的是天南分閣。
他們將在總閣的舞台上，與二十四境的天驕爭鋒。
若能取得好成績，那不僅僅是為天南分閣爭光，更是為整個天南境爭光！
「你們說，這次咱們天南分閣能排第幾？」
「第幾？有顧長生在，怎麼也得前五吧？」
「前五？你也太小看顧長生了！我覺得前三有望！」
「前三？那豈不是說，咱們天南分閣要從墊底一躍成為頂尖？」
「嘿嘿，那不是更好？」
眾人相視而笑，眼中滿是期待。
天南分閣，在二十四境分閣之中，已經墊底太久了。
自從千年前那位風雷劍仙蕭驚雷橫空出世之後，天南分閣便逐漸平庸下來。
近百年來的每一屆分閣大比，都是墊底的存在。
墊底，意味著資源最少，意味著地位最低，意味著被人輕視。
這種憋屈，已經憋了整整一百年。
而今年，終於不一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投向那道青色身影。
他將是天南分閣的希望，將是打破百年恥辱的利劍！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
虛空之中，十一道身影緩緩降臨。
楚雲霄、衡劍真人，以及九大長老。
然而，在場的弟子們明顯感覺到，這些大人物的臉色，似乎不太好看。
……